“等雪停了,我要把栀子枝上的积雪拍掉。”
“不要拍得太用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念儿姑娘已表达下一步打算。依据目前听到的内容,她的计划是照顾栀子枝。”
“你不用把每句话都整理成报告。”
“本宝的存在用途之一,就是整理数据。”
“那你整理一下,翠微的袖子有没有再次滑动。”
“本宝没有听见袖子滑动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本宝听不见,不等于袖口没动。这件得主人自己看。”
赵馥灵回头,正看见翠微又把袖口的布条系紧了一次。
赵馥灵把这句话说出了口:“她怕袖子没听见第一次。”
“这是谨慎。”翠微说。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王妃说话。”
“方才是和小馥说到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馥灵笑了。
回到屋里时,桌上果然有一壶热水。水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木香,屋角的炭盆烧得不急,暖意贴着地面慢慢散开。翠微把她的外衣接过去,念儿从廊下取回手炉,塞到她手里,小栗从门口探头,问她那两篮叶子这样放行不行。
她请小栗把正式签拿来看,确认有品名、日期与来源,才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你自己写的字,你自己看得懂吗?”
小栗答得很快:“看得懂。”
“阿乙看得懂吗?”
小栗转头。
阿乙看了一会儿:“大概。”
“那就再写清楚些。”
小栗没有辩解,转身回去重新写。阿乙跟在他后头,嘴里念着签上的品名与日期,像是在替那些字排队。
屋里的人陆续散开,留下赵馥灵一个人坐在桌旁。
她隔着门看向院子。
雪还在落。栀子枝轻轻晃了一下,枝上的雪粒掉进泥里,没有声音。屋檐下的水滴落在石阶上,一滴一滴,留下细小的深色圆点。
她闻见热水的暖气,炭火的干香,还有从院外吹进来的雪味。
回到知香院,并不是一切都回到原处。
只是门仍开着,屋里仍有人说话,炭火也还亮着。那些她曾经认得的气味,一样一样回到鼻尖,并没有替她回答任何问题,只是让她知道此刻自己站在哪里。
她把手炉放在桌上,湿外衣已交翠微晾起,这才安心坐着。
院子里,念儿正带着学徒把两篮叶子重新挪好。小栗指着自己新写的标记,阿乙低头看了两次。翠微站在旁边,双手背在身后,袖口束得十分牢靠。
那一刻,没有人催谁快一点。
雪落在知香院里,像一封尚未拆开的信。窗里的灯火照着纸面,字还没有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