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是你,你会留着吗?”
“我会先把它封好,记清楚现在看见了什么,不把不确定的地方补成确定。至于你要不要继续看下去,我不替你选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你在问我想不想看?”
“我是在问你自己的感受。不是问这卷东西能不能替你算出什么。”
“它还能替人算出什么?”
“有些人看见古书,会觉得里面每一个字都在指向自己。也有人看见烧过的书,就会先想到失去。这些反应都是真的,但纸上的字不会替人预言。”
“那你平常怎么看一个人?”
她想了一下。
“看得到的,先看得到。闻得到的,先说闻到什么。再用固定选项的牌卡,让对方自己挑,自己说看见什么。时间也要排清楚,生辰、节气、历法都照规则来,不拿模糊的日子硬凑答案。还有性格面向,只能整理出可能的习惯,不能把人塞进一个格子。”
“你用这些就能知道他要怎么做?”
“不能。”
她从随身小袋里取出另一套青灰背面的四张牌,翻成正面放在桌上,没有替他选。阿螺小箱里先前锁好的两套牌仍各在原格。眼前这套是她先前固定好的图样:一扇半开的门、一盏熄着的灯、一段分岔的路,还有一张空白桌面。每张牌都只有画面,没有吉凶,也没有答案。
“这些牌卡不是让我替你看出命运。选项固定,挑的人是你。你要说看到什么,也由你自己说。”
郑君珩看着那几张牌。
“现在也要挑?”
“可以不挑。”
“若挑了呢?”
“我只听你说,不替你说。”
他看了一会儿,手指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。
“我看见有人把门留了一条缝。”他说,“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走进去。”
“那扇门让你想到什么?”
“一卷没看完的书。”
“是这一卷?”
“也许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也可能是那卷烧掉的书。只剩别人说它曾经在那里,没人知道它写了什么。”
她没有替他接下去。
窗外的水光晃过船舱,落在卷纸边上。那一刻,灯焰正好不动,纸上的字也像被按住了。
郑君珩的手停在门的图样旁,没有把牌翻过来。翠微握着一截未用的布带,布带垂在她指间。桌上那卷旧纸平平展开,没有再往前,也没有退回匣中。
停了一息,像所有人都在等那扇门自己说话。
最后先开口的是赵馥灵。
“这卷纸上两处字的笔画与墨色不同,还不足以说是两个人写,更不能只凭题字认作者。现存纸墨让我们看见抄写与另题的痕迹,具体先后仍待核。父皇说的是不敢用、也不敢丢;焚书则是本机留存《三国志》的记载,书名与全文没有在那段里留下来。两件事可以放在一起查,不能因为挨得近,就当成同一件事。”
“你把它们分开了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先分开,才知道哪些地方真的相连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闻到这卷纸,想到什么?”
她低头看着那几张牌,没有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