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可以选择现在说,也可以先把每一份记录看完再说。”她把桌上的纸往他面前推了一点,“你要看哪一份,自己挑。若要休息,也可以。”
她没有拿出牌卡。
这不是要他从固定选项里看见自己的心,也不是要他描述某一张图。此刻要核对的是纸上的事实,不需要借一张牌替纸说话。
许先生先看日期最早的那一份,再看后来补上的那一份。他读得很仔细,逐字看过,还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字。
“这里写错了。”
书吏立刻落笔。
“先生说哪里错?”赵馥灵问。
许先生解释了一遍。
书吏记下。
她再问:“原记录上的这个字,是谁改的?”
“我。”
“何时改的?”
“记不清。”
书吏没有停笔。
“请照原话记。”赵馥灵说。
许先生看着他写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王妃像是很怕旁人记错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见过人因为别人记错一句话,便被迫替那句话活下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说那是谁,也没有往下解释。
棚外的风又吹了一阵。
纸页起伏,桌上的木碗被吹得轻轻转了半圈。阿螺眼睛一亮,伸手扶住它。
“碗差点又出海了。”
翠微伸手按住碗底。
“桌子有腿,走不了。”
“桌子不走,碗会转。”
“碗没有脚。”
阿螺看着碗,认真地说:“那它是在原地努力。”
翠微看了她一眼,手还按在碗上。
“它现在不努力了。”
许先生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赵馥灵不能确定,那点笑意收起是不是因为阿螺的话。那一下笑更像一扇窗,只短短开了一条缝,让里头的光照出来,又很快关上。
“先生。”她说,“最后有一件事。”
许先生看向她。
“案子里的记录,不只这一份。能对上的,继续对;对不上的,继续问。先生今日说的话,也会照原样留下。至于先生做过什么,不由我用闻到的味道来定,也不由谁的一句猜测来定。”
他脸上那点从容终于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