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很想提醒她,箱子不是船上最重要的东西。可阿螺正用整个身子挡着箱子,像要替它挡住天塌下来。她最后只说:“抱住柱子,箱子交给翠微。”
阿螺没有立刻动。
“我可以抱箱子,也可以抱柱子。”她说,“只是不能同时。”
“这回你说得很清楚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一直很清楚。”
“你刚才跟箱子说话。”
“它差点撞到殿下。”
“那不算清楚。”
阿螺终于把一只手从箱子上挪开,抓住身旁的船柱。
翠微将绳子绕过箱子,又绕过另一根固定的木柱,打了个结。手法俐落得仿佛她不是在风浪里捆一只箱子,而是在院子里绑一袋晾干的衣物。
木箱不再滑动。
“看好了。”翠微说。
阿螺点头:“我在看。”
“不是看箱子。看你自己的手有没有抓稳。”
阿螺低头看了一眼,手指已经滑到柱子边缘。她立刻抓紧。
赵馥灵朝郑君珩看去。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一些,眉头也越锁越紧。
“那道尖声还在吗?”
“在变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一根弦。是好几根,重的在下面,细的在上面。它们一齐往我们这边压过来。”
“那是浪,还是风?”
“我分不清。”
他没有装作能分清。
这句话让她心里稍稍安定,又立刻更担心了一点。鼻子能分出潮气和木头,耳朵能听见绳子崩紧,郑君珩的闻香能给他另一种感受。可不论是哪一样,都不是船主手里的舵,也不是水手脚下的甲板。
“别再往里追。”她说,“我们把你真的听见的、我真的闻到的,交给船主判断。”
郑君珩睁开眼,点了一下头。
他抬高声音,朝船主喊:“风势正在变,可能还有一股更重的浪从前方过来!我们看不清它的方向,请留意船头!”
船主没有问他怎么知道,只回了一句:“听见了!全都伏低!”
那一刻,船身又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下方托起。
赵馥灵的脚底离开甲板。
她被郑君珩拉着往船柱方向一撞。木柱擦过她的背,疼得她眼前一白。船上的人全都伏了下去,水手趴在索上,舵手将身体压在舵柄上,船主两手死死抓住一根绳子。
浪头从前方扑来。
船主吼道:“迎上去!”
舵手拼命推舵。
郑君珩忽然松开赵馥灵的手,抬头看向桅杆。那一瞬间,他像是听见了什么,又像是嗅到了什么,整个人都静了下来。
赵馥灵喊他:“君珩!”
他没有回头。
她抓住他的衣袖,使劲往下一拽。
“先听我说!”
这一次,他看向她。
赵馥灵指着船主,又指了指自己,再伸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往下压的动作。
她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