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向右翻去。
赵馥灵的手还抓着木栏,身子已经被甩得离了地。她撞上栏杆,肩头一阵发麻,雨水灌进领口,冷得她牙齿一碰。
郑君珩抓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扣住船柱。
“抓紧!”
她听见他的声音,却觉得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。
船头斜斜抬起,甲板上的积水往后倒灌。刚才加固的箱绳被浪抽松了外圈。阿螺抱着木箱,整个人滑出去半尺,翠微一把揪住她的后领,又用脚抵住箱角。
“箱子别动!”阿螺喊。
“先别跟箱子吵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说的是别让它再撞人!”
“那你先别抱着它滑。”
阿螺低头一看,自己正抱着箱子,连人带箱往船舷挪。
翠微用力把她拖回来。
浪尖越过船舷,整片甲板被水淹了半息。她心里乱糟糟地念着:左手别松木栏,右腕有君珩拉住;阿螺还抱着箱,翠微正抓她的后领。
小馥的声音随即在赵馥灵脑中响起,平静得像在报一份毫不着急的帐。
“主人,照您刚才默念的情形,木箱恐怕是全船最受保护的那位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本宝遵命。若您还有别的需要,本宝可以在您不忙着落水的时候再说。”
浪退下去,船身猛然落回海面。木板一震,震得她胸口发闷。
船主站在舵旁,两脚踩开,腰上系着一条粗绳,正朝水手大声喊:“收帆!船头迎浪!别让船肚子侧过去!”
几个水手伏低身子,拉着索往回收。
一条绳子在桅杆下方抖得厉害,雨水沿着绳身飞散。另一条绳子压在翻倒的木桶底下,桶身撞着甲板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船上擂鼓。
“先把桶绑住!”船主喊。
两名水手刚要过去,船身又一次斜了。木桶轰地滚开,撞上桅杆,水手只得蹲下抓住最近的绳索。
赵馥灵的鼻子被风雨塞满了。她闻到海水的咸,湿麻绳的闷,还有木板浸透后翻起来的酸气。每一股味道都被雨打得散乱,像一群各自喊话、却没有人肯让别人说完的学徒。
郑君珩忽然偏过头。
他的眼睛没有看船帆,像在听远处某一个人说话。
“那股尖声又来了。”他说。
船身下方传来一记闷响,接着桅杆上的索发出细碎的震颤。
赵馥灵只听见风、浪、木头和人的喊声。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闻到的气味变成了声音,也不知道那道尖锐的感觉究竟指向哪里。
她只问:“你还听得见真的声音吗?”
“听得见。”
“那先看我。”
他低下眼。
雨水从他的眉骨滑过,沿着鼻梁落下去。赵馥灵用仍被他握着腕子的右手,伸出食指指向桅杆,又指向左侧那条被水打得发亮的绳索。
“那里有绳子在抖。你闻到的尖声,是不是也在那边?”
郑君珩闭了闭眼,像是把所有外头的声音暂时放到一旁。
“是。像一根细弦拉得太紧,下一下就会断。”
“船主!”她侧首朝船主喊,“桅杆左侧那条绳索,绷得太紧,正在震!”
船主看过去,脸色一沉。
“旁边的帆再收住一些,别让这条索绷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