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日,清晨的海面还没有亮透。
岸边的风旗先动了一下。
不是几日前那种忽然撑直、又立刻泄气的动法。这一次,布面微微鼓起,旗尖偏向海上,停了一会儿,才慢慢垂下来。
船主站在岸边,看了旗,又看水面。
“再等一阵。”他说。
年轻水手抱着一捆缆绳,脸上已经写满了“又等”。
翠微站在行李旁边,面无表情地把一只木箱往里推了半寸。
“翠微姐姐,这箱子刚才明明放好了。”年轻水手说。
“它又歪了。”
年轻水手低头一看,木箱还真歪了些。
“我没看出来。”
“所以我看出来了。”
他抱紧缆绳,立刻不再说话。
赵馥灵站在廊下,看着院里的人忙来忙去。从几日前午后那阵风过后,船主仍将每天的风向、潮水、浪势接着记下。昨日又看了一次,今早仍要再看。纸上的字越来越多,船上的准备也越来越齐。
她把手缩进袖子里,指尖碰到一张小图卡。
那是牌盒里另一张小图卡,昨晚收行李时顺手放进袖袋,今晨忘了收回。
牌面上画着一扇半开的门。没有字,只有门内一小块空白。
郑君珩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她的手。
“你把它带出来了?”
“大概是我收得不够仔细。”
“你不是说牌不能替人挑?”
“我也没说它不能跟着我出门。”
他笑了笑:“那它要上船吗?”
“要看船主准不准。”
她把牌放回袖中。
她又看了一回风旗,在心里默记:第九次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依您刚才默记,这是今早第九次看旗。”
“你数得很清楚。”
“本宝只记录您告诉本宝的次数。至于您是不是在等它替您宣布出发,本宝不能确认。”
“我没有等它宣布。”
“那您方才盯着它,是在欣赏布料?”
“我在确认它没有突然改口。”
“旗没有嘴。”
“所以我才放心。”这句话,她不留神说出了口。
郑君珩看向她: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在跟自己说话。”
“你说得很认真。”
“我对自己一向不敷衍。”
他点点头,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“那你跟自己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