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翻页。”
“这本册子原本不是记花的。”
“现在它也记花。”
翠微用布把桌面擦得更干净了一些:“册子倒是很能适应环境。”
赵馥灵失笑。
“你今天的话比平常多。”
“花房里有两朵花,总得有人陪着说话。”
“它们听不见。”
“那我说话便不必怕它们记仇。”
“花不会记仇。”
“那便更好。”
她把册子翻到下一页,写下“台帐二十四”,又在标题下列出几个栏目:生长位置,光照,土壤,水分,风势,采摘时辰,开花状态,气味描述。
写到“生长位置”时,她停了一下。
农场里的花,光照与供水有设置可查,却不表示每一项生长条件都已被她量过。岛上的花没有这些安排。它们只在石缝间找到了能留下根的地方,迎着风,承着日头,也接住偶尔落下的水。
这两种生活都没有办法被一句话概括。
她曾以为,把环境调得稳定,便能让每一朵花都长得更好。后来才明白,稳定是一种条件,不是所有花都会因此变得一模一样。农场里的花香气淡,可能是光线、品种、花龄、采收时间共同造成;岛上的花气味较浓,也不能只把功劳交给石头缝和海风。
花不是把苦处都收进香气里,然后等着人来夸它。
有些花只是照着自己的方式,开在那里。
她把这一段没有写进台帐。那是她此刻的想法,不是能从两朵花上直接量出来的数据。她只把亲自闻到的气味、能核实的环境与观察条件留在纸上,给以后的自己看。
“姐姐说过,台帐要让以后的人看得懂。”阿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她走进花房,手上拿着一只空瓶,见桌上两朵花分开摆着,便停在案前。
“我没有碰它们。”阿螺说,“只是想送瓶子来,装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赵馥灵说,“先别往花上洒水,花瓣沾水后,闻起来可能又不同了。”
阿螺点点头,将空瓶放在桌边。
“那我能看记录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阿螺低头读了几行,又看向纸上的“岛花种类未核”。
“姐姐,这是说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会再查吗?”
“若需要,就找更多数据来核对,也可以再看它的叶子、花期和其他特征。今天先不急着取名。”
阿螺把手背到身后,没再靠近花朵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东西若没有名字,就像没有被好好看见。”
“有时候先承认不知道,才是真的看见了它。”赵馥灵说,“名字可以晚一点。”
阿螺看了她一会儿,点头。
“那我先把这句记在心里。”
“不用每句都记。”
“我只记这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