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宝两个字,仍留在她写下的纸上。
赵馥灵把纸夹进册子里,没有再添任何猜想。窗外的海风穿过竹帘,送进一点咸味,还有潮湿木头被日头晒过的气息。浪声一阵近,一阵远,像有人拿着一只大碗,在岛的四周慢慢淘水。
她把册子合上,起身往院子外走。
岛上的花房不大,是一排矮屋改成的。墙缝里透风,屋顶架着细竹,白日能漏进阳光,雨天也拦不住太多水。阿螺替她在门口摆了几只陶盆,里面装着从岛上取来的土,盆边还沾着细碎的贝壳。
翠微站在门外,手里抱着一只竹篮。
“王妃,花都带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还带着土球?”
翠微低头看篮子里的花,面无表情:“岛上的人今日正好分株移盆,准我抱来看看。您说要看花在岛上怎么长,我想,根也算花的一部分。礁石边的原株,我没有挖。”
“根当然算。”赵馥灵看着那些被土裹住的根须,“只是我们今天看的是气味,不是要把整座岛搬回去。”
翠微看了看篮子,又看了看院子外头。
“那我晚些连土球一起送还,请原主栽回去。”
“谢谢你替这座岛保留家当。”
翠微微微点头,像是接下了一件十分正式的差事。
郑君珩从花房里走出来,手上拿着一只空陶碟。他看了一眼篮子:“这些都要放进花房?”
“先把带土球的小株安放在盆里,再取一小枝花。根仍留给岛上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把篮子往前一递。
“那根要怎么还?”
“连土球一起送还,请原主确认地方,再栽妥。”
“若我记错原主指的地方?”
“那就再问清楚。别随便往一处土里塞,倒把花送错了家。”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,笑意在嘴边停了一下。
“岛上的花,还要认亲?”
“不认也行。”翠微说,“只是它们可能会觉得自己被送错了家。”
“翠微。”赵馥灵忍着笑,“先挑花。”
翠微拿起篮子,走进花房。她的步子一向稳,抱着带土球的花苗也走得像捧着一碗刚盛好的汤,连泥土都没掉几粒。
赵馥灵走进屋里。
花房里留着清早的潮气。木架上摆着几只陶盆,靠墙有一张长案,案面擦得干净。窗边挂着几束已经干透的草叶,风一吹,叶梢互相碰着,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
她先没有碰花。
鼻腔里先漫进一股湿凉,舌根微微发涩,肩膀却慢慢放松下来。那气味像雨后把门打开,让庭院里浸过水的泥土透一口气;里头又有一点咸,像袖口不小心沾了海风,干了以后留下的痕迹。
她低头看向篮中那株裹着土球的岛花。
这是她今日要记录的第一种香气。
郑君珩在一旁看着她:“闻到了?”
“闻到了。还没逐样细看,不急着说它像什么花。”
“你不是先闻出来的吗?”
“先有感觉,不代表我能立刻替它取名字。”她说,“我可以记下鼻子怎么反应,闻见什么,再看它的形状。顺序乱了,容易把自己想的当成它本来的样子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这句可以记录。”
“不必每一句都记。”
“本宝没有记录,只是提醒您,您正好说出了记录原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