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段像有人一直在敲门。”
“你要不要停下来?”
“不必。”
他走了几步,便把注意力收回来,没有再刻意去听。她记得他说过,闻得太久,真正的声音就会暂时离开。码头上的吆喝不值得他拿来交换。
他们穿过两排货架,到了靠水的一处木棚。来接他们的船家正站在一张简陋的长凳旁,身上穿着短褐,裤脚挽起,脚边放着一只沾水的篾篓。他身后有两名水手在检查绳索。
“几位是要去香屿?”船家问。
“是。”郑君珩答。
船家朝水面看了一眼,又看向他们带来的行李。
“今日先看船,若都合适,明日再定何时沿江下行。”船家说,“到了海口还要候风,不能在这里便把出海的日子说死。海上的事不好赶,风起得快,落得也快。”
“你常走这段水路?”郑君珩问。
“走得多。”船家说,“但走得多,不代表每回都一样。海不会因为你认得它,就照旧让路。”
小栗仰头看他。
“那你知道海那边有什么吗?”
船家转过脸来。
“你说哪一个海那边?”
小栗被问住了。她把筷子夹在臂弯里,看看赵馥灵,又看看郑君珩,显然希望有人替她把问题补得更清楚。
郑君珩问:“人们提起海那边时,通常是指外国吗?”
船家笑了一声。
“有人那样说。也有人不是。”
他弯腰拿起篾篓,把篓里两根打结的绳索抽出来,慢慢理顺。
“在我们这些走船的人嘴里,海那边未必是外国。”他说,“有时只是平日看不见的那一岸。有时是过了熟悉的水路,再往前一段。也有时,说话的人根本不知道那边在哪里,只知道自己眼前的水还没走完。”
小栗皱起眉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说海那边?”
船家把绳索放回篓里。
“因为他站在这边。”
小栗低头看看脚下的木板,又扭头望向码头外的水面。
“那我若站到船上,是不是船那边?”
翠微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若一直站在船上,水就还在船外。”
“那我站在水里呢?”
“你会先湿。”
“原来海那边不是一个地方,”小栗说,“还是要看鞋子干不干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点头。
“这是你目前最容易确认的部分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小栗已成功把地理问题交给了鞋面。”
她抬手掩住嘴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船家也笑了。
“孩子问得好。”他说,“人走到水边,总想知道对岸是哪里。可有些人说‘海那边’,不是在报地名。他只是说自己要离开这里。”
郑君珩没有立刻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