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桌上的瓷碟。
“那我就把星石带着。”
“可以。也可以留在院里,交给可信的人看着,或是先放在碟子里,等我们准备出发再决定。”
“你不觉得带着比较好?”
“我觉得那是你的选择。”
他把牌放回桌上,指尖在牌背停了一下。
“我带着它。”
她点头,没有替这个决定添上任何预言。郑君珩用布把星石包起来,放进衣襟内的袋中。那动作很轻,像是怕布料碰出声音。
小栗和翠微在门外等着。小栗一看见他包好星石,立刻探头进来。
“石头要出门了?”
“嗯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它要不要带筷子?”
翠微从她身后走过来,面无表情地把那双木筷塞回小栗怀里。
“你若担心它饿,就自己替它拿着。”
小栗低头看看筷子。
“那我可以在船上替它夹菜吗?”
“石头不吃饭。”翠微说。
“你昨夜也说要先问它。”
“我问过了。”
“它回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小栗思索片刻,认真点头:“那就是不想吃。”
她把筷子抱紧,像是替星石保管一项没有被采纳的提议。
四人出了知香院,往江边码头去。
扬州的早市已经开了。路边蒸笼揭开时,白气往上一翻,米香里混着甜饼的焦气;卖鱼的人正把竹篓搬到阴处,水滴顺着篓沿落下,敲在石板上。人声、脚步声、搬货的喊声交在一起,热闹得像整条街都在同时找自己的东西。
她吸了一口气,喉咙先被潮气碰了一下,肩膀才慢慢松下来。那股味道像洗过的麻布晾在门边,晒不透,被河风翻过一遍,湿气里夹着鱼篓留下的腥;再往下,是木箱、绳索与水气混在一起的气息。有人在路旁点了线香,香烟很淡,干而沉,像旧木柜里收了多年的纸。她分辨出那是沉香。
郑君珩走在她身边,稍稍偏着头。
“街上这么杂,你还分得出味道?”
“你把味道听成声音,街上也吵吧?”
“香的声音和人的声音不一样。”
“那你现在听见什么?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麻绳像一串粗粗的低音,鱼篓的水像落在空碗里。那边的香,声音很细。”
“我刚才还说空碗像忘了盛饭。”
“现在是它真的空着。”
“那你听出来了?”
“听出来了。”
她没有追问他听见的声音有没有变成什么预兆。那只是一种他自己的感受。再往前走时,他把耳朵偏向人群,听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吵得厉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