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跟着脚夫往城南走。
巷子比外头窄,两侧的屋檐将日光切成一段一段。前面有一个挑着篮子的妇人经过,脚夫让开路,等人走远了,才朝里面指。
“那里。”
远处一扇旧木门藏在屋影底下。门上方的瓦片缺了一角,斜斜露出灰白的断面。
馥灵停在巷口,没有立刻往里走。
“你认得这里?”女管事问。
“只认得记号里说的方向。”脚夫回答。
他的手指停在巷口,没有指向任何一户人家。
“谢谢你。”馥灵说,“今天的事先记到这里。你说的是自己送过货,不是货里面后来发生了什么。”
脚夫点了点头,离开了。
少年拿出记录纸,写下送货人记得的话,又把不确定的部分逐一标出。他写到“旧木门”时,笔尖停了一会儿。
“这里就是作坊吗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馥灵说,“只是货曾送到附近。门的位置和记录对上了,还要再看。”
“要不要现在进去?”
“先闻外面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:“你闻,我不闻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不是一个嗅一个闻吗?”
“你今日先不闻。你还没说外面的声音回来了没有。”
他试着听了一会儿。
巷内有人拉动木门,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。更远处传来盆水倒进地面的声响,墙那边有孩子说话,听不清在争什么。
“回来了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听得见你说话,也听得见巷子里有人拉门。”
“那你便先不用闻。”
“你这规矩记得真牢。”
“因为你也记得。”
馥灵站在巷口,吸了一口气。
先是喉咙微微一紧,肩膀跟着松了一点。空气里有潮木、灰尘、隔壁人家蒸食物时飘来的暖气,还有一股不明显的甜,像冬日里收在木柜深处的果干,外层已经干了,里面却还留着一点软。她没有立刻叫出香名,只把那股甜与巷口的气味分开来,慢慢辨了几次,才认出其中有一点安息香相近的树脂气息。
不是浓厚的香,也不是谁特意点燃了香。它淡得像落在指节上的粉,只在靠近旧木门的方向略微明显。
馥灵退回一步。
“门附近有相近的气味。”她说,“但巷里也有别的住家,不能只靠这个认定是哪一户。”
“那我闻一下。”郑君珩说。
馥灵先看他在纸上写明“街声已清”,才说:“只一次,不追长。”
他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,没有跨进巷子。只吸了一口,便抬起头。
“像先前样品那个低音。”他说,“但比小碟里散得开,后面还混着别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