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昨日说木箱会抱怨。”
“木箱若会抱怨,纸为什么不能有主见?”
“因为木箱比较大。”
小工转向馥灵,像是要她裁定这个道理。
馥灵说:“先把纸上看得见的写完。等木箱真的开口,再请它们自己说。”
“那我到时候记在谁的簿子里?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小工点头,“我会替木箱留一栏。”
仓房里的货并不多。
除了空箱、包布和绳索,还有几个半空的陶瓮,瓮口封泥早已脱落。书手在旧簿中找到了其中两只的记录,却只写曾存放过香材,没有写品种,也没有写数量。管事说,旧货有些是分批挪走,有些是在仓房修整时换过容器。如今能看见的,只剩容器和包材。
女管事把每一项分开记。
“簿上有记的,照原文抄。”
“簿上没有记的,写没有记录。”
“能认出形状的,写形状。”
“不确定的,不补成确定。”
小工拿着纸,越听越严肃。
“那如果我看不出来呢?”
“就写看不出来。”
“如果我觉得它可能有用呢?”
“可以另外写你的想法,标明是你的想法。”
“如果我觉得它可能没用呢?”
“也可以写,但不是今日最要紧的事。”
小工小声叹了口气:“记录的路真长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这句话应由本宝说。本宝已经听到他问了七个如果。”
“你也不必数。”
“本宝只是替您整理,不会替小工做决定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但本宝可以建议他少问一个。”
馥灵在心里说:“你也少说一个。”
小馥安静了片刻。
“本宝收到。”
他们回看木匣里那束断成几截的麻绳。管事说,那种绳用来扎包,包货后会在外面加一块木牌,牌上写记号。如今绳结已散,无法看出原先如何系紧。
女管事问:“以前每一包都挂牌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管事答得很直接,“可能是每一包,也可能只在外层挂一牌。旧帐没有写明。”
“知道的就这些?”
“知道的就这些。”
她把这句也记下来。
没有人催管事多想一点。
仓房里的东西没有因为他们到了,就忽然变得会说话。它们只是把留下的痕迹摆在眼前,缺了哪一段,还是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