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,像是要替自己保证。
管事把木匣从架上取下,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。女管事先抄录外面的记号与纸条上尚可辨认的字,再由看守揭开松脱的匣盖。
里面只有一层折起来的旧布、一束断成几截的麻绳,还有几片分开的木牌。
没有金银,也没有成叠的帐册。
小工往前探了半步。
“里面没有鱼。”
“你找鱼做什么?”女管事问。
“我今早明明把鱼图留在客舍,总得确认没把它夹进来。”
“你今日没带鱼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他往后拉了一步。
“仓房里没有鱼,也不需要你替它证明。”
小工乖乖退回去。
木牌一共有四片,大小不一。有两片只剩下边角,刻痕已经磨平。另一片刻着一条短线,旁边有个缺角的印痕,与门框上的旧记号有些相似。
女管事把抄图放在一旁,让少年记录木牌的长短与缺口。她自己则在不碰木牌的前提下,对照刻痕的位置。
“只能说有相似处。”她说,“不能说就是同一记号。”
“这些牌原来挂在哪里?”馥灵问管事。
“簿上没写。”管事说,“或许是箱牌,也可能是包货时留下的牌。旧仓交接过几回,没人能确定。”
“当年的货名,也没有写在牌上?”
“没有。”
女管事将这句话记下来。
木匣底部还有一小块泛黄的纸,纸薄得几乎与布黏在一起。馥灵没有伸手去取,先问看守能不能揭起来。
看守拿来一片薄木片,沿着纸边慢慢挑起。纸的一角翘开时,几粒灰落在木板上。
少年屏住呼吸。
小工也屏住了呼吸。
翠微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纸不会因为你们不呼吸,就比较完整。”
两人立刻吸气。
小工吸得太急,呛了一下,捂着嘴咳了两声。
“我是在听命令。”
“你不用把命令吸进去。”翠微说。
小馥很平静地说:“主人,本宝记录,今日仓房里最先受惊的不是旧纸,是小工。”
馥灵把笑意吞回去,没有出声。
那片纸只有零碎的墨痕,看不出完整字句。纸边有一道相对整齐的切痕,旁侧却被虫蛀去一小块。女管事叫书手把能看见的笔画照样抄下,没有让人猜字。
“这里像个‘木’。”少年说。
“也可能只是两道墨线。”女管事说。
少年点头,把原本想写下的字改成“两道交叉墨痕”。
“这样不会把它写得太有主见。”他说。
“纸本来就没有主见。”小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