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又把问题问歪。”
管事看着他们,似乎觉得这群人问门之前,先把问题分成了好几层。
“今日里头有人收货,不便让你们进去翻看。”他说,“你们若要核对,明日来,先把要查的货目说清楚。我可以找人翻旧帐,但不能答应一定有。”
“可以。”馥灵说,“我们今日只确认这间仓房的旧记号。”
“那你们确认了?”
她看着门框上的刻痕,又看了看抄图。
“可以确认,这里留有与样匙抄图形状相同的旧识记。相同图样,不等于同一件货,也不能替样匙补出来历。”
“至于那批土木香,”女管事接着说,“不能确认曾经存放在这里。”
管事点头。
“这样记最好。”
“那我们明日再来。”少年说。
管事答应了替他们找旧帐,但没有说一定找得到。他们也没有请他把这句话说得更满。
日头斜下来时,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馥灵凝神看去,前方搬货人抬起的手像停在半空,绳索绷成一道斜线。新木牌的影子贴着门板,门框下那点旧刻痕被光照亮。老人微微侧身,像是在辨认记忆里那间仓库与眼前这间是否重合。小工抱着纸,鱼形的那张正露出一角。翠微抱着木盒,盒盖扣得很紧。
她把眼前这一瞬记得很清楚,像看见一幅还没散开的画。
远处木槌仍一下一下落着,搬货人也没停;一记清楚的敲响,把她的注意拉回巷子。
小工低头看见那张鱼纸,赶紧往里塞。
翠微说:“鱼又要逃了。”
“它不是活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藏得这么快?”
“我怕有人看见,以为我们来找鱼。”
“现在已经有人看见了。”
小工看看女管事,看看少年,再看看管事。
“那我明日把鱼画得更像仓库。”
“不必。”馥灵说,“明日带查帐要用的抄记和空白纸,不带这张鱼图。”
“那鱼留在客舍?”
“留着。”
小工想了一下:“它会不会自己走掉?”
翠微说:“若它真走了,至少我们不用再替它找仓库。”
众人笑了起来。
笑声散去后,巷子里又剩下搬货与绳索摩擦的声音。
他们没有开门。
木盒里的样匙也没有拿出来试。回到商行后,翠微会将整盒交还梁顺,照今晨借来时的交代收妥。眼前这间仓房有旧识记,有人记得它从前的木牌,也有人愿意替他们翻找帐目。这些能把路带到门前,还不能替门后的事作答。
馥灵转身时,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刻痕。
她鼻子里仍留着土木香的苦干,和潮木、麻绳缠在一起。气味经过巷口,往来的人声把它吹散,又慢慢送回来。
明日还要看帐,还要问货,也还要等那些没有承诺过一定找到的人,看看能不能记起更多。
她没有替这扇门取名字。
门上挂着新牌,门框里留着旧痕,门后的货与帐都还没有开口。
那道旧刻痕安安静静地留在木头上,像一句说了一半的话,等着下一个人接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