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想了想,还是把那句话抄在旁边一张纸上。
她写得很工整,旁边还补了一行小字:不可让猜测假扮成证据。
馥灵看着那张纸。
“这句也不必抄两遍。”
翠微把第二遍划掉,划得仍然很工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馥灵看了她一眼。
“主人,‘我知道’跟‘我知道了’,本宝算两句。”小馥提醒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
***
梁顺出去问消息,回来时带了一位在本地做货物往来的老掌柜。
那人年纪不算太大,衣袍干净,袖口却沾着一点深色的树脂。他先向梁顺问候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帐册。梁顺替双方引见,说明他们想核对一批旧香材的记录。
老掌柜听完,点了点头,没有直接伸手拿纸。他先问了几句,梁顺再转告馥灵。
“他问这批土木香大约是哪一年入帐。”梁顺说。
馥灵把旧抄页翻到前一页,指着旁边一栏日期。
“当年的宫宴与蔡婆来信,有各自的日期可核。”她说,“只是广州转手这一笔的抄页没抄全年号,不能直接当成那次宫宴的年月。”
馥灵没有急着报一个年份。
她把纸转向自己,又取来近几年的节气与历日抄本,将能确认的日期按先后排在一旁。年份有缺,便先不填;季节记得清楚,便只按季节列出。节气、月日、记录前后的先后关系,都分开写,不把模糊的地方拿去补成完整故事。
“当年来信、北运、入宫、城西余货的先后能排出来。”她说,“广州这张旁记少的字,却得回原册查,不能靠我们喜欢哪个答案来补。”
梁顺翻译后,老掌柜看了看那几张纸,点头,又说了几句。
梁顺听着听着,眉头皱起来。
“他说土木香不能因为经过海港,就认作海外出产;也可能先从内陆运来,再转船。”梁顺说,“货路不只一条,只凭香材本身,不足以断定来处。”
“这句对。”女管事说。
老掌柜又开口。
梁顺迟疑了一下:“他说,广州的货仓有不少,拿着一把钥匙也不能认出是哪一间。”
“这句也对。”馥灵说。
“那有没有哪句不对?”少年从门外探头。
梁顺瞥他一眼:“有。你不该在门外偷听。”
少年立刻把头缩回去。
半息后,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我不是偷听,我是在确认里面没有羊。”
翠微走到门边,伸手把门阖上。
“现在确认完了。”她说。
门外安静了。
老掌柜听不懂这几句,却看得出屋里的人在笑。他也跟着笑了笑,接着伸手,指了指那条磨损的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