馥灵没有回头。
她没有看见那人是否抽出信纸,也没有听见信纸展平时的声音。她只知道自己把信交到了那个人手上。信里的字她已读过;对方读后打算如何做,却不是她可以替人补上的空白。
这样想,心里便安定些。
但安定不代表不牵挂。
她还是想知道,那人会不会取信展读,会不会读完,会不会把信收起来,或者读到一半便停住。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像几个不肯排队的学徒,肩挨着肩挤在门口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您的步伐比方才略慢。”
“我在看路。”
“本宝没有说您在看信。”
“你也没有眼睛。”
“本宝有数据库。”
“数据库里有巷子吗?”
“数据库里有巷道相关知识。”
“那也不等于你看见了。”
“是。主人说得很合理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翠微侧过头:“王妃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小馥在替我看路。”
“小馥看路?”小工低头看了看脚下,“它看得见吗?”
“看不见。”
小工点了点头,很认真地说:“那它看路的方式,和少年问路的方式差不多。”
少年听见了:“我问路至少会得到答案。”
阿海说:“你问过吗?”
少年一顿: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先替自己留点信心。”
这回连翠微也微微抬了一下眉。那动作极轻,轻得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鸟掠过屋檐。少年没看见,只当大家都被自己的话说服了,挺起胸口往前走。
馥灵跟在众人中间,手指碰到包里的簿子,原信已不在里头,只留着抄记。纸留下的重量不大,她却像仍能感觉到信封边角抵着掌心。
风从街口吹来,带着热茶、麦饼和潮湿木头的气味。
她的喉咙先紧了一下,紧得像话到了嘴边,却不知道该不该说。接着胸口慢慢松开,那味道像一张被人摊在桌上的旧纸,边角卷起,还留着手指捏过的温度。再后面,她才分辨出那一点木香,是沉香。
不是香炉里正在烧的香,只是从某家店门口飘出来的一缕,薄得很,转眼就散在街上的人声里。
馥灵吸了一口气,没有再去追它。
“王妃,前头就是回去的路了。”翠微说。
“你认得?”
“认得。”翠微说,“刚刚阿海带我们走过。”
阿海回头看她,目光里有一点欣慰。
“翠微记路比我稳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