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合上后,巷子里的风声便清楚了些。
馥灵走在阿海身后。巷子窄,两旁的屋檐伸出来,日光被切成一块一块,落在青石板上。方才那扇门关得不重,木头相碰的声音却像在每个人耳边都留了一下。
少年走在最后,这次真的没有回头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放慢脚步,眼睛盯着路旁一个挑担卖饼的人。
翠微看他一眼。
少年立刻把目光收回来:“我没看信。”
“没有人说你看信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是在看饼。”
“饼不会跑。”
“我怕它卖完。”
“那便买。”
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袖袋,停了停:“我没有钱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:“那便看着它卖完。”
小工在前头笑出声。少年仍盯着那担饼,像是正在目送一位相识多年的故人远去。
翠微提着篮子,走得不快。小工把那小束干草放进随身的袋里,手也空了出来。阿海领路,却不时回头点人数,每次都像在确认一群刚从院里放出来的鸭子有没有少一只。
“人都在。”馥灵说。
阿海又回头看了一遍。
“我是在看路。”他说。
“路也在。”翠微说。
阿海想了想,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少年终于把视线从饼上挪开,低声问:“我们还会回来吗?”
没有人立刻答他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我不是问那封信。我是问这条巷子。”
“这条巷子又没有得罪你。”小工说。
“我怕下回还走错。”
“你今天是跟着阿海走进去的。”翠微说,“回去也跟着阿海走出去。若还能走错,便不是巷子的问题。”
少年看向阿海。
阿海看着前方,假装没有听见。
馥灵差点笑出来。她把笑意咽下去,抬手整理袖口。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可以记下这条巷子的出口方向。”
“你看得见巷子吗?”
“看不见。本宝可以记下您告诉我的转弯次序。只凭脚步声,不能画出巷子或确认方向。”
“那你推算出来了吗?”
“目前众人正沿着阿海带领的方向前进。此方向暂称为‘前方’。”
“你这推算倒很有气势。”
“本宝做事,一向重视命名。”
他们走出巷口时,外头的日光一下子落满了肩头。街上人声又多起来,车轮碾过石板,卖茶的吆喝从另一头传来。刚才那座小院留在身后,门、蓝布、廊柱,都被墙角遮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