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没有再跳。
少女等墨干了,把信纸收进袖中,没有封,也没有交出去。她坐在桌边,手指在袖口按了一下,像是替那封信找了个不会被风碰到的位置。
馥灵从随身的书袋取出一本薄薄的《周易》,在桌上摊开。
方才那几个字还留在心里。
是不是巧合?
她没有找到答案,倒是忽然想起另一句。
“姐姐还要读书吗?”少女问。
“要。”
“这么晚?”
“船不肯停,我便也不必停。”
少女看了眼窗外。河面黑沉沉的,船舱里的灯光映在木板上,随着船身晃了一下。她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听起来很有道理。”
翠微把一碟温着的糕点放在桌上,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:“若船肯停,王妃也未必肯停。”
“翠微,你这句话像是对我有意见。”
“奴婢没有意见。”翠微说,“奴婢只是记得,王妃上回说要睡下,后来又看了半本书。”
“半本也不算多。”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剩下半本,王妃在第二天看完了。”
馥灵将书扶正,把糕点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书和糕点不能放在一起。”翠微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糕点有碎屑。”
“书也有纸屑。”
“所以奴婢把糕点放远了。”
翠微说完,将那碟糕点往桌角移了半寸。
馥灵看着她的手。
“你这是在把糕点放远,还是在替糕点击择新的生活方向?”
“糕点不需要方向。”翠微说,“它只需要离书远一点。”
少女忍不住笑了。她没有笑得很大声,只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怕惊动袖子里那封信。
馥灵没有催她,也没有问她明日会不会把信交出去。
她取了小张干纸夹在书旁备用,将书翻到离卦那一页。
“离,丽也。”馥灵低声念道。
船底的水声隔着木板传上来,低低地推着船往前走。灯火没有忽明忽暗,只有桌上那张纸的影子,随着船身轻晃了一点。
“姐姐在看什么?”少女问。
“离卦。”
“是火吗?”
“是火,也有依附的意思。”馥灵说,“火要有东西可以附着,才能燃起来。草木、灯芯,或一截木柴。”
少女看着灯盏:“那火自己不能站着吗?”
“它能烧,不能站。”馥灵说,“它站不住,还会把别人的衣袖烧出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