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,舱门边的灯火被风推得轻轻一晃。
馥灵先觉得鼻腔里有点涩,接着喉咙也跟着收紧,像在厨房里打开一只放了半日的湿木箱,里头塞着晒不干的麻布。潮气压着木头的味道,底下又浮出一缕细细的甜,像谁把一块糖落在茶盏旁边,忘了拿走。
她辨了辨,是船板的湿木气,混着麻绳和灯油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船舱内潮气增加。依本宝的判断,原因是外头下雨。”
“你听见雨声了?”
“是。雨落在篷布上,声音比落在木板上闷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依你的判断?”
“本宝正在练习说得像个有判断力的宝。”
她笑了笑,把手里的记录纸压住。船晃了一下,纸角翘起来,正好贴到她的袖口。
“你还是照实说吧。”
“是,主人。雨声可辨,潮气增加可由主人鼻子辨出,本宝只负责把两件事放在一起。”
船舱那头,郑君珩正坐在一只木箱旁,手里捧着杯温茶。外头雨声密了一些,他抬眼看向舱门。
“这雨还不停?”
“像是。”馥灵说。
他把茶盏搁下,起身往她这边走了两步。
“你要回船舱里坐吗?”
“我正要回去。”
她没有说自己是要回意识里的实验室。
那里有一张桌子,一排香柜,一台电脑,还有一个一直很安静的地方。早先只有小馥陪她说话,后来钥宝醒来,管着实验室与外网的启闭;再后来,研宝也醒了。研宝醒来之后,说话的方式像一位把整座书库都背在身上的先生,对每件事都要追问来源。
至于另一个宝,仍旧没有声音。
她想起这件事,心里便动了一下。
外头的郑君珩挪开了半步,让出通往舱房的路。
他在附近,是那台电脑能连外网的条件之一。可她眼下只想翻本机数据,不需要借他的耳朵;他的茶也还温着,不必为了她,把这一小段安静打断。
她对郑君珩说:“我想安静坐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在外头。”
他说完,拿起茶盏,退到舱门旁。
馥灵坐到窄榻上,闭上眼。
意识里的实验室亮起来时,她先看见了熟悉的白色桌面。电脑屏幕停着她以前存下的网站首页快照,标题仍是那个名字。
馥灵之钥。
下面有一行字。
看懂自己,选择下一步。
她把页面标题念给小馥听,接着说:“只开本机内页,不连外网。”
“主人,本宝收到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能分清楚吧?”
“本宝依您告诉我的状态记录,不能凭空看见画面。”
馥灵停了一下。
“你提醒得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