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都差不多这时候。”他说。
“是你排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把你说的日子放在一处。你觉得这个时辰是午时前后,还是再早一些?”
“日头到桅杆中段的时候。”
“那我们就照这个记。”
她在纸上补了一句:日头到桅杆中段。
船上没有挂着一只能看每一刻的漏壶,日子也不总照人安排。可船上的人每天要煮饭、换班、收绳、靠岸,事情有自己的先后。先把先后排出来,比假装能把每一刻都量得分毫不差,来得实在。
馥灵又把牌卡推到老陶面前。
“这些是固定的句子。你只挑一张最接近自己的,不必把它当成答案,也可以一张都不挑。”
馥灵把卡片上的句子逐张念给他听。
“做事时喜欢先把顺序排好。”
“要自己确认过才放心。”
“看见事情拖着不动,会忍不住催。”
“遇到变动时,先停下来听别人说完。”
“宁可多做一次,也不愿留下不清楚的地方。”
老陶逐句听过去,最后伸手点了点她方才念到的那张。
“这句。”
“你觉得哪一部分最像你?”
“不愿留下不清楚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不是多做一次,是我怕出错之后没人知道错在哪里。”
馥灵没有立刻接话,只把这句记在纸上,放在时间排列的旁边。
“所以你看见空桶挡路,就会想先弄清楚是谁放的;绳子没弄好,你会一直确认。这是你自己挑的那张卡,不是卡片替你说的。”
“我就是不喜欢别人做一半。”老陶说。
“你比较习惯先把事情收好,再去做下一件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果旁边的人不是照你的顺序做,你会觉得事情要乱了?”
老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
这个字落下去之后,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手背上有一道旧茧,指缝里还留着麻绳的细屑。
“我以为自己只是脾气不好。”他说。
馥灵没有告诉他这个想法对不对。
“你今天说出来的是,你在意事情能不能做完,也在意出错之后找不找得到原因。近三天你容易烦的时候,又刚好都在日头到桅杆中段、忙着收绳或看货时。这些都是目前排出来的内容。至于它们是不是你觉得最重要的地方,还得由你自己看。”
老陶看着那张纸。
“那该怎么办?”
“可以先不决定。”馥灵说,“也可以再记几天,看看这个时辰是不是还会重复。或者,你也可以挑一件最容易卡住的事,先跟掌篙的说清楚你要他看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这几个只是选项,不是我替你安排的路。”
“他未必听得懂。”
“你可以用你平常说话的方式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