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喝下去,今晚知香院的茶盏去向会变得很复杂。”
“我可以帮忙记。”
“你记帐?”
“不记。我只负责指出哪一盏茶被你喝了。”
“这与记帐只有一步之遥。”
“那一步是馥兰。”
馥灵笑了一声,肩膀松了一点。
“你若把这话说给馥兰听,她会把你也记进帐里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最好怕一点。”
他把手摆在桌上,掌心朝下,表情很平静。那副模样像在证明自己两手空空,也像在等一份不会由他拆开的判词。
馥灵把纸拿出来。
信纸很薄,折痕却深。她没有急着展平,而是用两只手托着,等纸张自己慢慢舒开。
纸上的字不多。她先看一遍,再把字句逐行念出,让君珩与小馥也听见。
她辨认出第一行,喉头忽然收紧。
信是写给广州那边一个人的。
没有寒暄,也没有问候。开头只写了对方熟悉的称呼,像是彼此之间有过一段不用多说的日子。接着便是几行话,字迹不大,落笔很稳。
“若你还记得那只瓶子,请替我把话带到。”
下面另起一行。
“瓶子要还给海那边的人。”
她看了两遍。
纸上的字没有变。灯也没有变。郑君珩仍坐在桌旁,外头的竹影仍落在窗纸上。
但那句话像是从纸上挪到了屋子里,安安静静地摆在她眼前。
她低头继续看。
“我没有别的话要托你。若他问起我,就说我记得。若他没有问,便不必提起。”
最后一行写得稍微轻些。
“此事不必替我答应。你若不愿做,就把信收着,当作我没有开口。”
馥灵看完,手指停在那个“记得”上。
“就这些?”郑君珩问。
“就这些。”
她把信纸放回桌面,没有立刻去碰它。
她曾经以为,拆开一封信,里头总要有些能把人推到另一处去的话。至少有一句答案,或者一道命令,一个必须马上完成的交代。
可这封信没有。
它只把一件事放在她面前,然后把要不要做的余地,留给收信的人。
“写信的人很客气。”郑君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