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回:“你也要管帐?”
“本宝只是提醒。是否记录,由您决定。”
“那就不记。”
“收到。本宝不记。”
她提笔,却没有落下。
“你想把今天记在哪里?”她问。
“只写我说过的感受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不写你闻到的?”
“若你希望只留你的部分,就不写。”
“那先不写。”
她把笔放回去。
“好。”
他望着那三只小碟子。
“你闻到这些东西,会比我多闻到什么吗?”
“我闻到气味,也会注意身体的反应。喉咙紧不紧,肩膀有没有松,鼻子是觉得干还是觉得凉。接着我会想到它像什么。最后才叫它的名字。”
“你先感觉,再比喻,最后才命名?”
“多半是。”
“我这里却先听见声音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是同一条路。”
“一个嗅,一个闻?”
她想了想:“你用‘闻’,我用‘嗅’,听起来像你比我文雅。”
“那我换一个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一个嗅,一个听。”
“这回像我把你带来上课,你还顺便替课程改了名字。”
“我只是听见你嗅。”
“你这样说,倒像我在发出声音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声音。”
“我嗅香时也有声音?”
“你掀碟盖的时候,有。”
她看了看手边的碟子:“那是盖子碰到桌面。”
“你看,连声音也有好几种说法。”
她没接话,只把第一只碟子推远一点。
他忽然问:“你会不会有一天,只记得自己闻见什么,忘了别人说过什么?”
“会。”她说,“所以才要问对方怎么说。”
“若对方不说呢?”
“那就把没说的地方空着。”
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