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并不大。东边一丛竹子,西边是几盆整理过的草木,墙下有一块常年见不到多少日头的青苔。原先空着的地方,这时摆了琴案,四面都还留得出走路的空隙。
晨光从高墙上落下来,只照到琴案一角。那点光薄薄地铺在木头上,没有照到琴弦。
他看着那处位置,像在等身体先回答。
赵馥灵没催他。
院子里有风,吹动竹叶,叶片相碰时沙沙作响。远处香房有人把门打开,炭火的干气沿着廊道飘出来,很快又被潮湿的泥土气压住。
他的手臂仍托着琴身。
“要先放下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琴案旁,放得很慢。琴的底面碰上案面,发出一声轻响,像一枚棋子落进木盘。
他没有立刻放手,先扶着琴身确认平稳,才慢慢把手收回来。
翠微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拿起布巾。
郑君珩看她。
翠微把布巾整整齐齐放到一旁的石桌上。
“我以为有人要擦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在预备。”翠微说。
“预备什么?”
“预备等王爷看见灰。”
郑君珩低头看了一眼琴案。上头干干净净,连一粒灰都没有。
翠微也看了一眼。
“目前还没有。”
小栗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阿乙跟着笑,笑到念儿转头看他们,两人立刻把笑憋回去,憋得脸都鼓起来。
念儿看看琴,又看看石桌上的布巾。
“翠微姐姐,要不要我先把布巾收起来?”
翠微平静地说:“不用。它现在有用。”
念儿点了点头,像是真的记下了一条院规。
“布巾的用途,是等王爷看见灰。”
“不是院规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念儿问。
“是翠微的预备。”
念儿把这句话想了一下,神情更加严肃。
“我明白了。预备不能写进院规。”
“很好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姐姐,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然后天每个人都会带一条布巾来预备。”
阿乙立刻说:“那我可以预备一条很小的吗?”
“你可以预备先去扫院子。”翠微说。
阿乙把嘴闭上了。
几个人散开去收琴案旁的工具。念儿带着学徒离开,路过她身边时,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布巾。她走出去几步,脚步又停下来。
“姐姐,琴今天会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