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栗抱着刀,动也不动:“为什么给我?”
翠微说:“你方才说院规不能写你的名字,我们先看看你的字会不会把名字刻上去。”
“我不会刻字。”
“所以只是看看。”
“那我更不该拿刀。”
翠微伸手取回刻刀,面不改色地说:“你今日倒是懂得避开不会的事。”
小栗松了口气:“我一直懂。只是有时候手比我先做。”
“那便让手也学会。”
念儿把刻字的工作交给阿乙。阿乙握刀不熟,第一笔便刻深了,木屑卷成细细一片,像一条缩起来的枯叶。
“这个字刻错了吗?”阿乙问。
“没有。”念儿说,“只是比其他字大。”
“那它看起来很有把握。”
“它只是比较深。”
阿乙继续刻。小栗在旁边帮忙扫木屑,扫了两下,木屑被他扫进刻字的凹槽里。翠微把扫帚从他手上拿走,放到门边,又把一个小竹片递给他。
“用这个。”
小栗低头看看竹片:“这么小,扫得完吗?”
“你方才用大扫帚也没有扫完。”
“大扫帚只是把木屑移到字里。”
“所以换小的。”
小栗拿着竹片,蹲在桌边,认真清理每一道笔画。过了片刻,他抬起头:“翠微姐姐,我觉得这工作很适合我。”
“因为不用拿扫帚?”
“因为木屑不会叫我把茶喝完。”
“木屑不会喝茶。”
“所以它们都很有分寸。”
念儿的草稿被风掀起一角。郑君珩伸手压住,眼睛落在最后那句上。
“下一步怎么走,由当事人自己选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“自己”二字旁轻轻点了一下。
馥灵看着他,没有把他的动作说成什么。他只是指了那两个字,像是提醒这几条院规最后要护着的,不是一块牌子,也不是知香院的名声。
而是来到这里的人,仍能把自己的话握在手里。
那一刻,屋里的刀声停了。阿乙握着刻刀,刀尖悬在木板上方。小栗手里的竹片停在半空,木屑黏在一角。念儿站在草稿旁,指腹压着纸边。翠微垂着眼,手里端着一盏尚未送出的茶。
光落在木板上,连那一小片木屑都像被钉在了日色里。
等阿乙把最后几笔刻完,日头已经偏到廊檐另一边。木牌上的字还带着新刻的白痕,摸上去有细细的刺。馥灵叫人把牌立在讲堂门旁,等木屑清干净,再挂到院门内侧。
念儿站在牌前,把六条又读了一遍。
“若有人问我们,这些话算不算院规,怎么答?”她问。
馥灵说:“就说是知香院现在愿意遵守的规矩。日后若要改,也要说清楚为什么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