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南边几处冬料已核看完,他们循运河返扬州。夜袭后靠岸时,船夫与水手已向当地官差报过经过,落下的短刀与记录也交了出去。
雪落到扬州时,赵馥灵先是肩膀缩了一下。
冷气从衣领钻进去,贴着脖子往下滑。她吸气时,鼻尖微微发麻,喉咙像含了一口刚从井里捞上来的水。那股气息清清淡淡,像冬日洗过的青瓷碗,倒扣在院里晾了一夜,碗沿还沾着一点潮意。
接着,才是雪的味道。
没有香名,也没有谁把它装进瓶子里。就是冷,干净,还有一点湿土被寒意压住的气息。
“扬州下雪了。”翠微站在船舱口,望着外头。
赵馥灵也望出去。
河面上的风把细雪吹得斜斜的,像有人在天地间撒了一把揉碎的白纸。船篷积了薄薄一层,岸边屋瓦也白了些。远处有人伸手接雪,接到掌心里又赶紧缩回去,像是怕它冷着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报官交代经过后,大家没有再猜那几个登船人的来意。船尾刮痕还在,船桨也捞了回来,台帐里只记声音与动作,没有替谁猜原因。
雪落下来,把船篷一点一点覆白;船尾近水处的刮痕,仍一眼看得见。
“王爷,”翠微说,“雪盖得住痕迹,盖不住船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奴婢只是提醒,回院后要让人看一看。”
“好。”
翠微点头,像是把“雪不能当木板修补”也一并记下了。
赵馥灵心里问:“小馥,还有多久到?”
“主人,船夫方才说过了前头那座端口头就快到,本宝也只能照他说的记。至于雪,您若想再看一会儿,它大概不会因此走得快些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它很安静。”
“本宝听不到雪说话。”
“我也没说雪会说话。”
“那就好。本宝暂时不必替雪记录口供。”
她忍住笑,转身回了船舱。
***
靠岸后,众人将行李换到车上。回到知香院,院门一开,念儿先愣住了。
她站在门内,手里还拿着帐册。雪落在她肩上,她没拍,像是突然被谁按在原地。
下一刻,她把帐册往怀里一夹,快步走下台阶。
“姐姐!”
赵馥灵张开手臂,念儿一头撞进来。抱得太急,帐册角顶在两人中间,差点把她的肋骨也一并记进帐里。
“慢些。”赵馥灵说。
念儿松开她,红着眼睛笑了一下。“姐姐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路上还顺利吗?”
“有些波折,后来都过去了。”
念儿没有追问。她看了一眼赵馥灵,又看了看郑君珩,点点头,把该说的话先收了回去。
院里的学徒也跑出来迎人。最小的那个站在廊下,伸出舌头接雪,接到一片就皱起脸。
“怎么了?”阿乙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