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淑妃旧居回到长安暂住处,郑君珩没有再提那间房。
赵馥灵也没有问。
隔日清晨,翠微打翻了一只茶盏。瓷盏碎开的声音穿过廊下,小栗吓得缩了脖子,郑君珩却仍坐在窗边,没有抬头。
这已是他全开香声后的第三日。耳边的寂静从那时持续至今,并非昨夜才开始。昨日回旧居,香声仍在,周围的声音却没有因此回来。
翠微用簸箕与小扫帚收妥碎瓷,才拿纸写下:“殿下,方才打破了一只茶盏。”
郑君珩读过,放下手里已凉的茶。
“我没有听见。”
赵馥灵走到他对面,在纸上问:“和昨日相比,有没有变?”
“还是一样。气味变成的声音能来,屋里的声音进不来。”
她把这句原话念给自己听,也让小馥听见,再记在昨天的纸旁边。这一日问答仍以纸笔为主,她与翠微都先出声、写下,等他看完再往下说。没有靠近他的耳边提高声音,也没有叫翠微再敲一次茶盏试他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能留下您刚才念的变化,不能替他听见。”
“先记下来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您要不要闻一闻屋里?”
她先吸了一口气。
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住,喉头微微发紧。下一息,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。那味道像冬天早起时,厨房里有人刚掀开炖锅的盖子,甜气先贴着锅沿出来,底下又压着一点温厚的木头气息。她辨了辨,才想起那是安息香。
赵馥灵低头看桌上的小香盒。
“这盒不是我拿进来的。”
“昨晚照看院子的老仆放在廊下。”翠微说,“说是香房剩下的,怕受潮,先收进来。”
“你闻得到吗?”郑君珩问。
“闻得到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安息香。甜,像香草,也有一点树脂的暖气。”
“我能听到它变成的香声,外头的响动还是没有。”
他没有闭眼,也没有伸手去取香盒。
赵馥灵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想说说那个声音,还是先不说?”
他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说。”
她从袖中的纸袋取出那叠图卡,放到桌上。牌面都是固定的图案,没有空白牌,也没有写好答案的牌。缺口空碗、未点的灯与短火捻、歪木板桥、篮子、半掩门、斜树与小盆、空椅,仍是原先那七张。
她没有问他“这声音代表什么”。
她只把牌摊开。
“从这些里面挑一张,最像你闻到安息香时听见的那一段。”
郑君珩看了一会儿,选了那张歪木板桥。
“我想到水面。”他说。
“这张桥让你想到什么?”
“水往前走,两边都有岸。可是水声在岸外。”
“你觉得它离你近,还是远?”
“近。只是我伸手也碰不到。”
赵馥灵把他的话记下来。
“这是你看见的,不是我替你解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