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宫门外焚香及东宫传言向皇帝说明,留宫中人依命续查后,两人才回到长安的暂住处。夜已深了。
长安的夜风带着寒意,贴在衣袖上,像有人把一条刚洗过、还没拧干的布搭在她肩头。宫里那股疑似迷香的甜焦味已淡了,只剩下檀香留下的一点干味,藏在袖口的折痕里。
她跨进院门,先闻见炭火。
喉咙紧了一下,肩膀却慢慢松开。那味道像冬日里走到家门口,隔着门就知道灶上有热水,脚底的寒意还没退,心里先认出了屋子。炭下垫着几片陈皮,火气一烘,甜味便浮上来。
小栗没有睡。
他坐在前厅里,桌上摊着帐册,旁边放了一碗已经不冒热气的茶。看见她回来,小栗立即站起来。
“姐姐,殿下呢?”
“在外头。”
郑君珩在门边接内侍送来的文书,写字确认几项交代,示意她先进屋。她进院门时,他仍在廊下,低头看对方补写的几行字。
小栗往外看了一眼,没再追问,只把桌上的帐册合起来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看着小栗: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姐姐回来。”
“等我做什么?”
“想知道事情办完了没有。”
小栗说完,自己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想问宫里的事。若姐姐不想说,我就不问。”
她笑了笑:“事情办完了。”
小栗点头,神情像是把一件要紧的事妥善放回原处。
“那我去睡了。”
“帐册呢?”
“明日再算。”
“你不是说今晚一定要算完?”
小栗抬手摸了摸帐册的封皮。
“我刚才算到一笔帐,发现自己把同一笔记了两次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不适合再算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向这间屋子宣读一条新规矩。
翠微从廊下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盏温水。
“小栗的判断很准。”
小栗看向她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:“至少今日的帐,不适合再算。”
小栗把帐册抱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头问:“翠微,你是在安慰我,还是在赶我去睡?”
“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小栗想了一下,接受了这个解释,抱着帐册回房。
她看着小栗的背影,心里的小馥说:“主人,小栗今晚选择了休息。本宝支持这项决定。”
“你支持得这么快,是不是也不想看他算帐?”
“本宝没有眼睛,看不到帐册。”小馥说,“但本宝听见他说同一笔记了两次,便先不催他算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