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的门合上后,廊下安静了些。
不是全然安静。灯芯偶尔发出一声细响,守卫换位置时,靴底擦过地面,托盘上的灰被夜风一吹,也有极轻的沙沙声。
只是方才那股甜焦味退了下去,众人退开几步,呼吸才稍稍松缓。炭团、薄纸和灰仍由守卫看着,没有动过。
翠微站在廊柱旁,等内侍出来。
郑君珩在她身边,手里捏着那张写过字的纸。馥灵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门,没有催他。
值夜内侍进去通报后,至今尚未出来。
“姐姐。”翠微低声说,“风大,托盘先拿远些吧。”
“好。”馥灵说,“别让人靠近灰。”
“奴婢看着。”
她转身去吩咐守卫。才走几步,另一个人便从廊角过来,手上提着一盏灯。
那人走得不快,灯光先落在他的鞋尖,再往上照出一截衣袖。
翠微没有回头,便说:“顾泽,灯不要放在托盘旁边。”
那人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出声。”顾泽说。
翠微转过身来,看了看他手里的灯。
“你踩过西侧那块砖时,右脚比左脚重,走到廊角,衣袖又擦了柱子。这几声听着像你。”她偏头看他的鞋尖,“水光是我方才瞥见的。你把灯举这么高,是怕太靠近托盘?”
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,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
顾泽点头,又问:“所以你是听出来的?”
“也看出来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只听声音。”
“你以为得太早了。”
顾泽把灯往后挪了半步,没有放下。
翠微走到他面前,伸手接灯。
他手指没有立刻松开。
两个人一起握着灯柄,僵了一息。
旁边的守卫看了一眼,又把目光转回托盘,像忽然对灰里有没有藏第二团炭产生了极大兴趣。
翠微说:“你不放手,我便只能连灯带你一起挪开。”
顾泽松了手。
“你说话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让人分不清是在提醒,还是在下命令。”
“那你照提醒做,若是命令,也不会做错。”
顾泽似乎想笑,又忍住了。他把空下来的手收回袖中。
翠微先将灯搁在离托盘远些的石阶上,回头看了看通往水房的暗廊,又取起来,转身便要走。
“你去哪里?”顾泽问。
“取清水。”
“已经有人取了。”
“取了多少?”
“一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