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未启程回暂住处,先请内侍转报东宫传言。等到皇帝夜里移到御书房,再传他们入见时,天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御书房外的灯还亮着。灯影落在廊柱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像有人在柱子旁边站着,又像什么都没有。
赵馥灵走到石阶下,喉咙忽然一紧。
肩背跟着绷住。
那股气味先是薄薄的,像有人把潮湿的木片放在炭上,等它冒出一缕不肯散的烟。夜风带来的余味里,底下有一点甜,像糖水沾在锅底,煮过头之后留下的焦黏;甜味里又藏着干草和粉末的涩,叫人鼻腔发干。
她停下脚步。
安息香是甜的,像香草,也有树脂的黏润。这一股却不是它。若要取个名字,倒像是有人把数种香材揉碎了,硬要它们在一个炉里挤出个名堂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问,“你闻到了吗?”
“主人,本宝只闻得到您鼻子闻到的内容。”小馥说,“目前数据不足,不能替气味确认来历。”
“我还没叫你确认。”
“本宝只是先把责任摆好,免得等一下被要求负责。”
她没忍住,嘴角动了一下。
郑君珩站在她右侧,手指停在衣襟里。那里收着星石。他的神色很静,目光却越过石阶,落在御书房旁边那段黑沉沉的廊道上。
他现在仍听不见真正的声音。
守门内侍向他们行礼,说了什么。赵馥灵听见了,郑君珩没有反应。翠微往他面前挪了一步,摊开随身小纸,写下“先别进去”,又抬手指向廊外。
翠微的神情一如平常,写下提醒时,像只是叫人别忘了带伞。
郑君珩读完,点了点头。
守门内侍又转向赵馥灵:“王妃,陛下还在里面。奴才这就进去通报。”
她抬手,示意他先等等。
“这附近有焚香吗?”她问。
内侍愣了一下:“御书房外?”
“是。”
“今夜并未焚香。”内侍答得很快,又怕她不信,补了一句,“这里的香炉都收在廊下,入夜后不会点。”
翠微低头看了一眼空着的香炉座,没有说话。
馥灵没有立刻往廊里走。她先转了半步,让自己站到风口旁边。夜风从庭院那一侧掠来,薄烟便跟着偏了方向,往御书房侧廊贴去。
她没有循着烟再深吸,先退到来风的一侧。喉头那点紧意还没退。
“不是从御书房里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是外面。风一吹,它就往墙根走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等她将话写下。
她抬手指了指廊道西侧,又在半空停住。她闻得到那股气味往哪里飘,却还不能确定它最初从哪里来。
郑君珩的头微微偏向一边。
他闭上眼。
他听不见守门人的脚步,也听不见远处值夜人的回话。那些真正的声音都隔在一层无形的门外。
但香进到他那里,仍会变成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,朝她伸出手。
翠微立刻把随身的小纸和笔递给他。
郑君珩写下几个字:西侧,低处。
赵馥灵看完,抬眼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