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桶,洗托盘不够。”
顾泽看了看桶,又看她。
“你方才说半桶。”
翠微看了看桶沿,改口道:“是我少舀了。再添一点,留些余地,别洒。”
“这句就明白了。”顾泽把桶放下。
他提起勺,再添了些水。
水声潺潺,从勺子边沿流回桶里。她听着那声音,心里忽然松了一些。
喉咙里先有一点紧,像夜里含着一口还没吞下去的热茶。肩膀随后放下来,鼻腔里浮出一层温和的木气,像冬日晒过的旧衣柜,里头留着木头被日头烘暖的味道。她又吸了一口,才分辨出那是廊下常用的檀香。
香气淡,几乎被水气压住了。
翠微提起桶柄。
顾泽说:“你闻见什么了?”
“檀香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方才看着水的时候,闻见什么了?”
翠微停了停。
“水房里的潮气和灯油。你袖子靠过灰袋,也先别往鼻子旁凑。”
“灰有味道?”
“有些烧过的东西会留味,可我闻不出你袖上究竟沾了什么。只是看见你取过灰袋,不是靠鼻子替你查过一遍。”
顾泽低头去看袖口。
“看不见。”
“你看不见,便先别看。”
翠微提起水桶往外走。顾泽接过去,她没有让,两人又一起握住桶柄。
水桶在两人中间晃了半圈。
“你又不放手。”翠微说。
“你也没有放。”
“我原本就在提。”
“我原本也想提。”
“那便一起提。”
翠微取起门边的灯,一手提着,另一手与顾泽各握桶柄一边,慢慢把水提回去。桶里的水安稳了些,只偶尔溅出一滴,落在石板上。
走回廊下时,馥灵正站在离托盘不远处,和郑君珩传纸。
她把话写在纸上,等郑君珩看清每个字。郑君珩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,又把纸转向她。
馥灵看完,点了点头。
两人没有朝他们看来。
翠微将水放下,把灯搁在石阶上,先把手洗干净。掌事内侍仍留着盛炭灰的托盘,连同未用的灰袋一起交守卫看守;她另拿起方才说的空托盘,用布巾擦过一遍。顾泽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第二条布巾,等她交代。
“你把托盘拿稳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往留灰的那边靠。”
“好。”
“手不要放在托盘底下。”
顾泽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