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一顿。
桌上那本书并没有替任何人回答。书名也没有。它只是躺在匣子里,被一个名字、一层层抄录和许多人的期待包围着。
“那我们先分开看。”她说,“眼前这一册是什么,旧录写了什么,后来的人又怎么说。这三件事不能混成一件。”
皇帝没有催她。
翠微把刚才收起的托盘交给一旁宫人,走到桌边,手里拿着一张干净的纸。
“王妃要记录吗?”她问。
“要。”
“我拿纸。”
翠微把纸放在赵馥灵手边,然后往后退开。
她退得很干脆,像是担心纸也会忽然被册子追上。
皇帝瞥她一眼。
翠微补充:“我只是不想挡着王妃看书。”
这次那名内侍没有笑。他或许也还在担心书会追人。
赵馥灵没有拿起书。
她先请皇帝说,他最早看见这匣书是何时。
“是我初理旧藏的时候。”皇帝说,“那时匣子封着。封条上没有落款,只记着‘旧书一册’。”
“先看见封匣,后来查藏目,见到华佗二字?”
“是。”
“再后来,有人说它是华佗所着?”
皇帝点头。
“再后来,才出现那些说它能救人的传闻?”
“是。”
她照着他的回答,在纸上写出顺序。
不是替事情补上一个动听的来历,也不将不同人的说法塞进同一个年份里。哪件事先发生,哪件事是皇帝亲眼看见,哪件是后来听说,她一项一项分开。
“旧录没有日期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不替它添日期。”
赵馥灵在“旧录记载封匣”旁留下一处空白,写上“日期未记”。
又在“后来有人说是华佗所着”旁边写“转述,来源未明”。
皇帝看着纸面。
“朕以前只觉得,这书的来历不清。”他说,“现在看见这几行字,才发现来历不清也有先后。”
“先后能帮我们看清楚,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。”赵馥灵说,“不能因此证明他说的一定是真的。”
“你把路分得很细。”
“路分细一点,比把两条路硬说成一条安全。虽然我以前也常在路口走错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。
她在纸上写:我以前也常走错路。
他读完,抬眼看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赵馥灵心里说:“你笑什么?”
郑君珩听不见她的心声。她问得太快,他只看见她对着自己眨了一下眼,便以为她还有话要写。
他把笔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