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里的香先让她喉咙微微一紧,过了一会儿,肩膀才松下来。
那气味像一把收在旧木箱里的尺,木头干燥,边角被许多人的手摸得温润;又像雨后把书册摊在窗边,纸页吸进一点湿意,却没有发霉。她仔细分辨,最后才辨出檀香。
香炉里的火已经低了,灰白的香末堆在炉心,没有明火。殿中还有琴木、灯油与衣料的气息,一层压着一层。这些她闻得到。
白布上的星石,她闻不到。
她将目光落在那颗枣核大小的石头上。石头安安静静地躺着,没有光,也没有气味。若不是郑君珩方才握过它,她甚至会觉得它只是从哪件旧物上掉下来的小石子,连在地上滚两圈,都不值得人弯腰去捡。
偏偏他握过。
偏偏他现在仍坐在琴旁,像把整个人留在一扇别人看不见的门前。
赵馥灵没有催他。
皇帝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方才的记录。纸上的字墨色尚新。皇帝看了一眼郑君珩,又将手放回袖中,没有出声。
他说什么,郑君珩也听不见。
翠微立在一旁,手里捧着茶。她知道殿下听不见,茶盏放到桌上时,特意将托盘放得很稳,连一声轻响也没让它发出来。
接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,摆在托盘边。
上头写着:茶在桌上,尚热。
郑君珩垂眼看见纸条,点了点头。
翠微又拿出一张,写着:不急着喝。
她放下纸条,面无表情地退回原处。
赵馥灵看了看那两张字条,将字条和翠微放妥托盘的动作在心里说给小馥,才问:“你觉得她还会写什么?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推测,若茶再放一会儿,翠微姑娘可能会补上‘现在已经不太热’。”
“你不要把她想得那么周到。”
“本宝只是依您刚才描述的周到做法推测,不能确定。旁的动作,本宝看不见。”
赵馥灵低头看了一眼。
她这才注意到,翠微的袖口卷得整整齐齐,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折痕。她将那句话吞了回去,没有笑出声。
此时笑,似乎不合适。
可翠微这份周到,实在让人很难假装没看见。
皇帝看着桌上的纸条,提笔写下几个字,再将纸推到郑君珩面前。
“若要歇息,可先回去。”
郑君珩看完,拿起笔,在底下写:“我想再留一会儿。”
他将纸转向皇帝。
皇帝看了,点头。
赵馥灵等他把笔放下,才在另一张纸上写:“你现在想继续握星石吗?”
郑君珩看了一眼白布。
他摇头。
她写:“想离它远一点吗?”
他仍摇头。
赵馥灵没有替他把这两个答案拼成一个结论。她将纸放在桌上,留出空处,又写了一句:“还有别的选择,也可以自己写。”
郑君珩接过笔,没有立刻落下。
他看著白布上的石头,过了片刻才写:“就让它在那里。”
她把那句话抄进记录,再推给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