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方才吸气后,停了一会儿才吐出来。”
“我是在看。”
“本宝没有说您不是在看。只是提醒,您方才连呼吸也一起看住了。”
“你连这个也记?”
“本宝只记录可听见的呼吸变化。”
“那你别记得太仔细。”
“本宝尽量不把鼻息记成文章。”
她差点笑出来。
这一笑没出声,只有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把注意力放回琴上,微微俯身。
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有人忽然把衣领往上提了半寸。接着胸口那一点绷着的力气慢慢松开,肩头也跟着降下来。那股气味不像是刚烧起来的香,更像日子在一件旧衣上留了许多年的印子:干干的,柔柔的,里面藏着暖过的甜,还有一缕清苦的果皮气。
她分辨了一会儿,才在心里把那些名字一一放好:旧丝、灰、安息香,还有焙过的橘皮。
这些气味混在一起,没有哪一种特别张扬。旧丝像一段被收进箱底的衣带,曾经贴过人的袖口;灰是香火停下来以后留下的薄薄一层沉默;安息香有甜意,暖而不腻;焙橘则把那点甜往上提了一提,像冬日里有人把橘皮搁在火边,屋子里便多了一点不必说出口的暖。
她鼻尖微微发酸。
不是难受,倒像刚走进一间许久没打开的屋子,尘土还没有散,桌上的对象却都记得有人来过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上回上弦之后,您可曾再弹过?”
皇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朕没有弹。”
她点点头,没有顺着问起淑妃。
这答案本身就已经有重量。再多问一句,不一定能把重量变轻,只会让它落在另一个人手上。
内侍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王妃若是要看琴,奴才可以叫人将灰拂去。”
翠微在门边听见了,立刻往前半步。
“不必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是。”内侍退下半步,仍然看着琴,“只是琴上有灰,恐怕不宜久放。”
皇帝开口:“暂且别动,让她先闻。”
翠微将行囊提带换到另一手,留在小室门边,没有越过琴前的位置。
内侍看了看她。
翠微低声说:“陛下已说暂且别动。”
“奴才知道了,等吩咐。”
“是。”
内侍安静下来。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姑娘以重复确认的方式,成功阻止了第二次提问。”
“她只是照陛下吩咐。”
“那本宝修正。先等吩咐,不必问第二遍。”
赵馥灵抿住笑意。
皇帝看向翠微,没有责怪,只问:“你叫翠微?”
“是,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