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和郑君珩走出几步,廊子深处便传来一声琴音。
很轻。
像有人用指尖碰了一下水面,声音沿着木廊慢慢散开,散到柱子旁,又散进院里。风里的树叶停了一瞬,连方才还在远处说话的宫人,也像是把声音收低了些。
赵馥灵回过头。
那只灰猫还坐在原地。
左耳尖的一点白,正朝着琴声来的方向。
第二声琴音跟着响起。比第一声低,尾音长,像一条细线,从廊子另一头牵过来。
灰猫的耳朵动了动。
只有那一只。
“它听见了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也可能是在留意别的动静。”赵馥灵说,“我只看见牠动了耳朵,还不能确定牠在听什么。”
“那牠至少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”
“是。”
他侧过头看她,嘴角像是想笑:“你不替牠说牠喜欢?”
“牠还没说。”
“牠不能说话。”
“不能说话,不代表别人就可以替牠说。”
灰猫坐在廊柱旁,尾巴绕着前爪,神情看不出赞成,也看不出反对。若牠真有心事,大约也不会为了让人方便,特地把心事贴在额头上。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听见琴音两次,也听见您说,单看耳朵还不能确定牠在听什么。”
“你有听见猫的反应吗?”
“本宝只听得到声音。”小馥说,“猫没有出声。您听见的,是琴音之后一小段安静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只猫。
小馥补充:“安静不是没有事情发生。只是目前本宝没有足够的声音可以分析。”
“你倒是很会替安静写注解。”
“谢谢主人。本宝愿意把这项才能记入履历。”
郑君珩听不到小馥,只看见赵馥灵停了一下。他问:“她又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猫没有出声,所以目前无法分析。”
“那她刚才为什么要分析?”
“她的心情大概也像琴师调弦。”赵馥灵说,“先发出几个声音,再听听有没有人理她。”
郑君珩笑了一声。
廊子里又传来琴音。这回是一连几个短音,弹到一半停住,像是琴师正在试弦。
灰猫的头转了过去。
牠转得不快。先是耳朵,接着是鼻尖,最后才是整个头。牠仍然坐着,肩背没有绷起来,爪子也没有往后收。那不是受惊的样子。
至少在赵馥灵看来,不像。
“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郑君珩问。
“看猫想不想过去。”
“牠现在不动。”
“那就先不动。”
“若等到宫人来传召,牠还不动呢?”
“我们去办我们的事,牠也不必为了陪我们就跟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