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风从廊外进来,香烟被带偏了些。她没看见香炉里如何,只闻到沉香的气息淡了一层,原先那点树脂甜味也散开。她忍不住往殿门里看。
内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立刻说:“里头已经换好香了。”
“今日用的是哪一种?”
“小人不敢乱猜。方才奉命送香时,香料都收在封套里,须由掌事开封。”
“连送香的人也不知道?”
“只知道封套上写的名目。至于用了多少、添在何处,都有规矩。”
她点头,没有再问。
宫中的香,连不知道也有一套规矩。
“偏殿里恰有女官在清点香囊。”内侍说,“王妃候传时若想看看,小人先问掌事可否过目,不敢耽搁传召。”
“那就有劳了。”
“不敢。”
引路内侍走进殿中通报,不久回来,请他们在偏殿坐下。
等人的空档,翠微从她袖中摸出那枚橘子。
那枚橘子一路留到现在,果皮仍完整,没有被袖子压破。
翠微低头看了一眼,又看她。
“王妃,您带着橘子入宫,还带得如此完整,实在不容易。”
“它没有添乱。”
“奴婢是在夸它。”
“你平常夸人,也这么像在核对帐目吗?”
“不是。”翠微说,“奴婢清点王妃行李时,还会更平。”
她把橘子拿过来,指腹摸到粗糙的果皮。橘皮的清苦气息很淡,隔着袖料闷了一路,仍有一点细细的活气。
郑君珩说:“等出宫再剥。”
“你一路都记得这个橘子?”
“翠微提醒过。”
“翠微提醒殿下,还是提醒橘子?”
“提醒我别把王妃的橘子弄丢。”
翠微平静地说:“橘子若自己走丢,奴婢也会记在帐上。”
“它走得动吗?”她问。
“橘子不会。”翠微说,“但人会。”
她一时无言。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姑娘把橘子的责任范围,界定得十分清楚。”
她把那句笑话留在心里,转头对翠微说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?”
“因为宫里规矩多,”翠微说,“总得有人说点不那么像规矩的话。”
她看了翠微一眼,翠微脸上仍没有表情,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把天气报了一遍。
郑君珩的笑意藏在眼底,没有揭穿她。
殿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