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恰好回过头。
“王妃可是有何吩咐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。”
内侍的神情立刻谨慎起来。
翠微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王妃想到的事,不一定要做。”
“翠微,”她说,“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已经替我拦过不少事。”
“奴婢只是记性好。”
郑君珩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她记得的,通常比我多。”他说。
“殿下,”翠微说,“这句也记下了。”
“记在哪里?”
“奴婢心里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姑娘也有自己的内部数据库。”
“她的数据库不用缴卡费。”
“本宝的数据库也不用。”
“你倒是很快接上了。”
“本宝不会拖欠帐款。”
她把笑意压回去,想起离院前,馥兰曾替她抄过旧书里提到的宫用香名目。有些名字她见过,有些只在书上读到过。那张纸不是宫中的内帐,记得再细,也不能代替眼前实际用了什么。
宫里的香不是单纯点给人闻的。
有的用在殿室,有的用来薰衣,有的放在香囊里,随人行走;有的随着礼仪和节令出现,有的则是赏赐。香炉、香囊、熏笼,各有各的地方。连同一种香料,放在衣裳上和放在炭火旁,闻起来也不会一样。
她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书。后世的香谱里,会把各种材料的名字和合香方法一条条记下来。那些书可以提供线索,却不能拿来假装自己坐在大晟的宫里,亲眼看过每一回添香。
她在心里唤:“小馥,你能查到唐代宫中用香的数据吗?”
“主人,本宝先整理您原本世界留下的既有数据,这里没有启动连网。”小馥说,“殿下站得近,也不等于本宝可以自行借用。这些旧知识查不到大晟宫中的实际规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既有数据可供对照的部分是:宫中用香不只为了焚香,也包括薰衣与香囊等用途。香料有来自远方的,也有本地采集和加工的。使用时,除了气味,还牵涉到身分、场合、供用与礼节。”
“有古书可以对照吗?”
“有。宋代的《香谱》与《陈氏香谱》,都整理了香料、香方与相关用法,但成书时代晚于唐。它们可以帮助查后世怎么整理香学,不能直接当成唐宫每一项实际规矩的证明。”
她在心里点了点头。
小馥接着说:“本宝建议把数据分成两层。第一层是唐代文献能支持的制度与记载。第二层是宋代香谱留下的配方与说法。两层可以互相参照,不可以搅成一锅。”
“这句倒是很像人话。”
“本宝本来就会说话。”
“我说的是最后那句。”
“那句是本宝特意为主人调整的表达方式。”
她没有再逗它。
宫中香气绕在廊下,不张扬,也不单薄。它让人感到这里的每一道门、每一件衣裳、每一个座次,都有被照料过的痕迹。只是照料得太周全时,人容易忘记,香气本身并不懂规矩。
它不认识官职,也不认识谁坐在上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