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坐在车里,闻到橘皮,知道自己紧张,知道肩膀松了一点。她可以看城墙,可以暂时不看,也可以等车停了再下去。这些选择并不需要谁从气味里替她挑出唯一一条。
她不必在城门前就决定,进城以后每一步该怎么走。
“馥灵。”郑君珩说,“你在想什么?”
她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想长安的城墙很高。”
“只有这个?”
“还想它应该很难搬。”
“确实。”
“要是有人想搬,至少得先找很多车。”
“那车队会更长。”
“城门口会更慢。”
“马会更有意见。”
翠微说:“那匹马的意见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她与郑君珩对看一眼,终于笑了出来。
车队前面又动了。
轮子碾过地面,缓缓向城门靠近。门洞逐渐遮住天光,城墙的阴影落到车厢前方。她坐直了一点,将手放在膝上,这次没有再去摸车帘。
车子停下。
外面有人走近,先问了几句。郑君珩回话,声音平稳。守门的人确认过来人的身分,随后让开了路。
马车往前一动,车轮从阴影里碾过去。
她闻到城里的气息迎面而来。炭火、蒸饼、湿土、人的衣袖,还有从门内飘出的淡淡烟气。长安并没有在他们进门的一刻安静下来。相反地,城里的声音更多,也更近,像一面墙忽然打开,让整条街的日常一股脑走到她面前。
就在马车经过城门时,外头有人快步迎上来。
“王爷,王妃!”
那人的声音清楚,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喘。他又朝车前行了一礼。
“福生来接。”
郑君珩掀开车帘。
“福生。”
福生站在车旁,衣裳上沾着一点风尘,手里还提着一只小篮子。篮子里放了几枚橘子,颜色鲜亮,在灰扑扑的城门口格外显眼。
他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说些什么,先看了看郑君珩,又看了看赵馥灵。
“首席,橘。”
赵馥灵一时没听懂。
郑君珩也停了一下。
车外安静了一瞬。连先前不肯排队的马都把蹄子放了下来。
福生的手还提着篮子,神情认真得像是刚刚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差事。
小栗从另一侧探出半张脸,小声问:“这声首席,是在叫王妃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赵馥灵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