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还没入眼,声音先到了。
车轮碾过路面,碎石在轮下喀啦喀啦地响。有人喊着让路,有人牵马,有人挑着担子从旁边快步经过。远处的钟声被人声托着,沉沉地飘过来,又散在风里。
赵馥灵坐在车中,方才松开摸过车帘的手,此刻只放在膝上,没有再掀。
她听见自己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。
“主人,帘布方才又响了一下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。
“我只是确认它还在。”
“本宝听见您摸帘的动静,不能替您看它在哪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本宝也听见车轮的响声还在。”
“你不用连车轮都替我操心。”
“本宝没有操心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只是记录您说的话与帘布声。掀开多少,本宝看不见。”
她把手在膝上压稳。
“你记录得很仔细。”
“这是本宝的职责。”
“你的职责里有没有一项,叫做不要把主人的小动作逐一念出来?”
“目前没有。”
“那我回去替你添上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息。
“主人,本宝明白,往后不逐项念。钥宝管锁与权限,这句提醒不用拿钥匙来开。”
她闭上眼睛,忍住一声笑。
“你们几个倒是很会分工。”
“本宝只负责提醒。”
车外有人说:“前头就是城门了!”
车里一下子静了。
翠微坐在对面,端坐得像一只刚被摆上桌的茶盏。她没有掀帘,只问:“王妃要看吗?”
“看一眼。”
翠微伸手掀开车帘。
长安的城门出现在视线里。
城墙向两侧延伸,厚重得像一整段山被搬到平地上。门洞里来往的人影密密麻麻,马背、车篷、挑担的人交错着,进城的队伍慢慢往前挪。城门上方有旗,旗面被风吹得鼓起,又落下,像一口没有说完的气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车身随着队伍向前,稍稍一晃。那座城墙也跟着晃了一下,像是远得很,又像近得只要伸手就能碰到。
喉咙先紧了。
接着,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城门附近的风里混着尘土、马汗、热食和人的衣裳。再往里一点,有一丝酸甜从人群之间飘过来。那感觉像是冬日里剥开一枚橘子,指尖先沾到微微发苦的油,随后才有清亮的甜气钻进鼻子。
她认出来时,才在心里叫出那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