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线停在泥地边缘。
赵馥灵没有立刻往前走。
她先看向驿丞:“后院的门都登记过了吗?”
“登记过了。”驿丞说,“方才封了汤锅,接着查了厨房出入口。后院还没动,等王妃与殿下说清楚方向,我再叫人照规矩查看。”
郑君珩站在廊下,侧着头。
他不再往前追那股气味,只像在听一段突然散进人群里的曲子。
“那就从这里开始。”她说,“看得到的先记,看不到的别补。”
驿丞点头,叫一名驿卒取来纸笔。
“前面各人的时刻,已叫管事继续问了。”他说,“后院由我带人查。王妃若要闻,也请站在外侧,别碰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
翠微伸手拦住想跟来的阿禾。
阿禾空着手,却仍望向放竹筒的前屋,神情严肃:“我只是想陪它。”
“竹筒留在原处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不是陪竹筒,我是陪大家。”
“大家也不需要被竹筒陪。”
阿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手,像是临时失去了一位重要同伴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阿禾今日将陪伴对象由竹筒扩充至全体人员。”
“你不要替他记功。”
“本宝只记录,不评价。”
“你方才还问那算不算安慰。”
“所以本宝现在只记录,不评价。”
她差点笑出来。
驿丞带着两名驿卒先往后院去。赵馥灵和郑君珩跟在后面,翠微也一道跟着,手里拿着一张干净的布,预备替人揩汗。要查的东西仍由驿卒照记下的次序收存,这张布不去碰。
“你连布都带了?”她问。
翠微说:“要站一阵,怕王妃热。”
“布会脏。”
“所以带两张。”
她看了翠微一眼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没有带第三张。请大家珍惜。”
阿禾本想跟上,被管事拦在廊口,仍隔着几步小声问:“那竹筒呢?”
翠微没有回头:“竹筒暂时不会碰东西。”
阿禾安静了。
后院一侧是堆草料的棚子,一侧连着马厩。夜里落过一阵小雨,泥地上混着马蹄印、鞋底印,还有几处被车轮碾过的浅沟。草料的气息潮而厚,马汗压在其间,还有湿泥翻上来的土腥。
她先感觉到舌根发苦。
喉咙像被一条细线轻轻勒住,肩膀也跟着绷了一下。那股苦气不高,藏在湿草和马汗底下,像有人把一片干药草揉碎,塞进刚翻过的泥里。熟悉的食物气味仍在,灶火、米汤和陈皮的暖甜都还没散干净。那股不属于它们的苦味,却像一根不合时宜的针,扎在鼻腔最深处。
“还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郑君珩微微侧头:“我听见了。”
驿丞看着他:“殿下听见什么?”
“一个很细的音,底下压着几个重音。”郑君珩说,“马汗是重的,草料也是。那个细音到了棚边,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