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的早饭端上来时,赵馥灵先觉得舌根发苦。
不是吃了什么,是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冬日里含了一口没化开的药汁。她停住手,往桌上的汤碗看去。热气浮在碗面,带着豆豉、葱花和米汤的暖味,底下却有一丝干涩,像一包被雨水打湿又晾干的草药,闷在旧布里。
那股苦气很淡,藏在豆豉的咸香后头。
她又闻了一次。
“翠微,先别让人喝。”
翠微已把汤匙递到嘴边,闻言停住,面无表情地把汤匙放回桌上。
“是,王妃。”
桌边的驿卒正拿起第二只碗,跟着停住了。
“这汤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我还不知道。”赵馥灵说,“所以先别喝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闻到的苦涩气味来源不明,本宝不能只靠这一点判定它是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本宝补充,这碗汤的气味也不像适合在清早突然增加的东西。”
“你是在嫌它难喝吗?”
“本宝没有味觉。这是根据您的鼻子反应推论。”
翠微看了看桌上那锅汤,转头问驿卒:“还有谁喝了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驿卒愣愣地说,“我刚端来,还没分完。”
“那就先放着。”赵馥灵说。
一名年纪不大的驿丁正好端着另一壶茶进门。他见大家都看着汤,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汤里有不寻常的气味。”赵馥灵说,“先别动。”
驿丁立刻把茶壶往怀里一抱。
“茶也有?”
“我没说茶有。”
他松了口气,又把茶壶往桌上一放。
翠微看着他:“你方才说茶也有。”
“我怕它听见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认真,桌边几个人一下没接上话。
赵馥灵差点笑出来,忍住了。
汤里那股苦味还在。她没法从一种气味直接叫出一个确切名字,更不能只凭鼻子,就把“不寻常”说成“有毒”。鼻子能告诉她,有什么不属于原本的气味;它不能替她把来历、分量和结果全都说完。
她抬手让驿卒把门口的人也拦一下。
“别让别人盛这锅汤。也别把碗拿去洗。”
驿卒忙点头,把尚未盛汤的空碗搁在屋角,另请门外的同伴守住桌边,自己才去报信。
驿站管事闻讯赶来时,外头已聚了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