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将尽,知香小铺的订单慢慢多了几笔。她没有再为了查一个字就开网;要办的事先列好,等郑君珩愿意、身子也无不适时,才一道处理。
这日傍晚,茶已经凉了。
赵馥灵把册子合上,正要起身,小馥忽然在她心里提醒,先前记下的缴款期限到了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郑君珩还坐在桌边,手指搭着茶杯,像是也听见了什么。
“你听见了?”她问。
“听见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立刻说。
是那张早已看过、又被她暂时搁在心底的帐单,终于追到今日。
她想起先前抄下的期限,脑中那行字仿佛红得毫不含蓄,像有人隔着千山万水,拿一面小旗子对她招手。
旗上写着:缴款期限,今日。
赵馥灵的肩膀立刻紧了。
“小馥。”
“主人,本宝在。”
“你一定要这时提醒吗?”
“主人,这是您先前让本宝记下的日子。再晚,今日就要过去了。”
“你讲得很像帐单派来的。”
“本宝只是忠实提醒。”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第二张帐单。
二月那张帐单,她照先前预留的数额,在上个月到期前缴了。那时她还能安慰自己,反正存款在,信用卡也能用,先付了再说。那一张算是从意识空间里的旧存款拿钱,付款成功后,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,觉得自己像在隔着一道墙往另一个时代的水井里打水。
水是打得上来的。
只是绳子每个月都要算钱。
第二张帐单就不一样了。
这回有一部分是她自己赚来的。
知香小铺已经开了一段时日。她把调香配方整理成几份,放上店里,买卖自动成交,款项也按规矩汇进她的帐户。她碰不到下单的人,不能回信,不能问对方买去做什么,不能另开对话。使用方法、香材限制与提醒,只能事先写进商品说明和交付文件。
她能看见的只有订单、金额和一行行自动生成的纪录。
这样反倒干脆。
客人不会把她拖进一场长谈,她也不会在古代的香房里突然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,信上还附带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她原本以为,等店里开始有收入,自己会高兴。
现在她看着付款期限,发现自己高兴得有点不合时宜。
“主人,您要现在处理帐单吗?”小馥问。
“我还没决定。”
“帐单不会因为您尚未决定,就改到明日到期。”
“你这句话很像帐单自己派来的说客。”
“本宝没有替帐单工作。”
“那你替谁工作?”
“替您。”
“那就替我把它变小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