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次刷卡后的第三天早上,第一张信用卡帐单来了。
她是从冰箱知道的。
冰箱门上那张便利贴,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,又多了一行字:
“老师,信用卡帐单来了喔!”
字底下,还画了一个哭脸。
她站在冰箱前面,盯着那个哭脸,盯到冰箱嗡嗡响了两轮。
她把便条的新字和哭脸在心里说给小馥。
“主人,本宝头一次知道,冰箱还会用哭脸通知人缴费。”
“它很有礼貌。”
“本宝认为,”小馥说,“它是在替您哭。”
***
她走到电脑前,点开帐单。
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,她倒吸了一口气。
十四支精油,加上一盒姜糖。
她在大晟十年,看过的数字不少。一整车沉香的价钱,一座知香院的帐,王府一年的开销。那些数字很大,大得像山,可是她看了不会心慌,因为那是大晟的钱,是她一点一点赚回来、管回来的。
这个数字不一样。
这个数字,是2030年的钱。
她在大晟赚的银子,此刻还找不到换成那边款项的办法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那边的户头,”她说,“还剩多少?”
小馥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数据库里翻找什么很久没打开的抽屉。
“主人,本宝只记得您离开那一天的数字。”它说,“现在还剩多少,要看您眼前的纪录。”
她另开一页,核对可用余额,再和这张帐单并排算。
付得起。
她刚松一口气,笔尖又停住了。照这样买下去,再来几张,余额就撑不住。
她把这张的金额、到期日和留待缴付的款项另记一行。还没付出去的,不能先划掉。
***
白天照常去了讲堂,到了晚上,她又在电脑前坐了很久。
一张纸,一支笔。纸上写了两行。
左边一行:“要买的”。
右边一行:“要缴的”。
左边那一行,她写了很长。精油、蒸馏器的零件、干净的玻璃瓶、给念儿的医书、给翠微的保温壶、给小栗的一双不会磨脚的鞋。
右边那一行,只有一个字。
卡。
她看着那张纸,看了一会儿,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