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结,”念儿说,“像是小孩子打的。”
她把那张纸推过去。
念儿看完,没有说话,把纸折好,放回麻布上。
纸被折回原来大小,念儿把每一道折痕都对得很准。她看着念儿的手,手指上还沾着扫帚留下的淡淡木屑。
“姐姐要收在哪里?”
她想了一下。
书房里的书架分了几层,册子按年次和事情收在各处。她的目光从案上掠过,停在书架的一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第二册。
***
第二册摊开在案上。
册页边缘有些磨损,几处墨线旁还留着她当年批注时落下的淡淡指印。
七个格子都满了,第八格还空着。
她没有翻到第八格。
她翻到第四格。
寺帐溯香。
那一年在西北,她顺着一本寺帐上的供养,一条一条往回追,追到一座崖后,追到一个握着念珠的人。那一格旁边,她画过一张很潦草的图,一条最粗的线,从“供养”两个字出发,一路延伸到“崖后”。
她把念珠盘在那一页旁边,沿着图上的粗线,看了很久。
一百零八颗,旧的、新的,终于收在同一根在线。
她没有把木珠硬夹进纸页,只在这一格旁记下今日收到念珠与短笺,将册子合好。再拿一方素布,将珠串松松包起,与第二册同收在书匣里。
布角收拢时,里面的珠子互相碰了一下。
轻轻一响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拨了最后一颗。
念儿站在旁边,看著书匣里那个小布包,手指动了一下,替她将匣边的布角理平。
“它在里面,”念儿说,“会不会闷?”
她将书匣放回书架,与第一册排在一起,没有挤压里面的珠串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它已经不用再数了。”
念儿看着收好的书匣,抬手把书架上偏斜的一卷纸也扶正了。她做完这件事,才转身往门外走。
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
很小,很细,一片一片落在栀子枝上,落在窑棚的草顶上,落在院门口那一排刚刚扫过的台阶上。
台阶很快又白了。
念儿看了一眼窗外,叹了一口气,拿起扫帚,又出去了。
门外的钥匙声渐渐远去,雪落在刚刚扫过的地方,悄悄把那道来回的痕迹覆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