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学会分雨了。
她想起那片竹林,那一排鼻子朝天的孩子,在雨停之前,闭着眼睛,分辨近处收来的雨水沾过什么:竹叶、榕树,还是溪边的泥。闻不准就等一等,再与各处的水样对。
竹林里的水珠挂在叶尖,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答,有时答得很快,有时要侧着耳朵等一会儿。最小的那个总爱先睁眼,旁边的人一发现,他就赶紧闭回去,闭得太用力,眉毛都挤成一团。
她想起那三艘纸船。
最后一艘,没有沉。
***
她将纸上的两行字与自己眼前的新线、旧珠,在心里慢慢说给小馥听。
“主人。”
小馥的声音,很轻。
她将纸放回案上,掌心仍托着那串念珠。
“在。”
“本宝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照您方才想到的那些人,”小馥说,“像是三层手。先是他记着的母亲,再是他,最后是孩子。不是气味替人作证,是他把这串珠子交了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视线落在那颗留着黑线头的旧珠上,没有去碰它。
“本宝觉得,”小馥停了一下,“这是一串,被接住的念珠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窗外,雪地上的光很亮,亮得屋子里都是白的。案上那只白瓷瓶,瓶口系好的白布垂着,布边被风轻轻吹动。
光停在瓷瓶圆润的肩上,映出一小片清冷的白。瓶口的绳结仍好好系着,屋里的静也跟着落了下来。
***
念儿是在辰时进来的。
院门的钥匙挂在念儿腰上,走路的时候,轻轻地响。念儿这几天早上都起得比谁都早,开院门,扫台阶,烧讲堂的炭盆,一样一样做完了,才来书房。
念儿进门时,外头的寒气也跟着带进来一些。她的袖口收得整齐,发边沾了一点雪粒,走到门边才抬手拂掉。
念儿看见案上那串念珠,停在门口。
“是他的?”
“是。”
念儿走过来,没有伸手碰,只是低下头,离念珠一寸,闻了一下。
念儿低头时,腰间的钥匙又轻轻碰了一声,像提醒她还有一扇院门等着照看。
闻了很久。
念儿的眉尖一点点垂下来,目光停在木珠与麻线相接的地方。
然后念儿抬起头。
“换过新线,也补了一颗。”念儿看着浅色的新珠说,“摸过它的人,应该不少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