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得很用力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连颈上的铁徽章,都跟着丁丁当当地响。
“长老,”顾泽受伤地抬头,“您,也这样觉得?”
阿檀停了一下,神色庄严。
“花,”他说,“很香。”
“首席的诗呢?”
阿檀又点了一下头。
“花,”他很诚实地说,“很香。”
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册子,将纸页往前翻了一张,笔尖在新的一页上停住,最后还是没写。
赵馥灵站在远处,笑得弯下了腰。
“主人,”小馥压低声音,“本宝,补一句。”
她抬手扶住树干,才把笑意压下去。
“说。”
她笑着在心里告诉小馥,方才顾泽一念完诗,树上恰好落下好几朵花。
“首席的诗,”小馥说,“花,听见了。”
“怎么知道?”
“照您刚才说的,”小馥慢吞吞地说,“花都赶着下来听了。”
她抬头。
树上的白花,正一朵一朵,飘下来,像是整棵树,在无声地笑。
***
傍晚,人渐渐散了。
有人把空水囊提起来,有人收好剩下的干鱼,最后离开的几个孩子还回头望了几次。顾泽把册子抱在怀里,走时把那张写了诗的纸页仔细压好,像怕一阵风把今日的评语也一同吹走。
她一个人站在树下,没有走。
暮色一点点落下来,白花在树影里渐渐变得柔和。她脚边有几片花瓣,微微卷起的边缘沾着细土,风过时,沿着地面挪了几寸。
落花铺了一地,白白的,软软的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她蹲下去,拈起一朵,放在掌心里。
那朵花很小,只有指甲那么大,五片花瓣,薄得透光,中间一点淡黄的蕊。
她的手掌托得很平,指腹隔着花瓣的薄意,没敢用力。月亮尚未升起,花心里那一点淡黄,被天边剩下的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把它凑近鼻尖。
淡淡的甜,淡淡的清,和很深很深的静。
她闭上眼睛,把这一朵花的香,一层一层分开,一层一层收好。这一次,她分到最底下,也没有停。
她想起去年那封粗纸信,那三行刻出来似的字。
“岛上的香母木,开花了。”
那时候,她在扬州,在满院栀子的香气里,捧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她的拇指沿着花瓣边缘轻轻停住,纸上那些字仿佛又浮到眼前,墨色深浅不一,每一笔都刻得很重。
今天,她站在这棵树下。
整棵老树,开满了白花。白日里那一张张仰起的脸,仿佛仍留在花下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银白的光,落在树上,落在她身上,落在她摊开的手掌里,那一朵小小的、轻轻的白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