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老坨,蹲在地上,手里一枚贝壳,掉在地上,咕噜噜滚了好远,也没人去捡。
那枚贝壳一路滚过石缝,碰到墙根才停下来。老坨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空在膝上,几根手指微微张开。他没有低头,周围的人也没有动,贝壳留在那里,像一个突然被忘记的小小问号。
“唤香,”阿檀说,声音很哑,“是香屿,最老的一页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这一页,”阿檀说,“我们藏了四百年。”
***
“藏它的人,”阿檀缓缓说,“没有错。”
人群里,没有声音。
“这一页,是试着用香,把一个人藏得很深的记忆,唤回一点。”阿檀说,“不见得人人能应,也不是你想叫哪一段,它就来哪一段。用得好,是帮人;硬逼着人想,”他停了一下,“是害人。”
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更低了些。她看着他按在石台边缘的手,那手掌宽厚,指根还留着方才刨土磨出的红痕,五指慢慢收拢,像在用力扣住什么。
“所以,我们藏。”
“我从前以为,藏了,就没有人会用错。”
“藏了,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也就没有人会用对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所有的人。
眉心那道疤,在天光里,深得像一道刻进骨头的字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”他说,“以为,藏,是守。”
“后来,”他说,“我看见一个孩子,”他的目光,掠过人群,落在念儿身上,“因为我藏,差点,被我拿去,换一个我自己的愿。”
念儿站着,没有动。
阿螺微微偏过身,手背碰了碰念儿的袖口,像想说些什么,又把话留在嘴边。念儿垂着眼,手指攥着衣角,将一小段布料捏出细细的皱痕。
“藏起来的东西,”阿檀说,“最容易,被一个人,拿走。”
他转过身,两只手按在石台边上。
石台被他手掌压住,天光照着他的指节,也照着那张展开的树皮。她站在人群里,忽然觉得那一束光太亮,亮得每个人都无处躲藏。
“今天,”他说,“我把它打开。”
“不是给一个人。”
“是给你们每一个人。”
“香屿,”他说得很重,“不再藏。”
***
这句话落下去,祠堂里,静了好一阵。
然后,有人哭了。
是一个中年妇人,坐在人群最前面,头发用蓝布包着,穿一件褪色的麻衫。她哭得没有声音,肩膀一下一下抖,两只手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。
她旁边的人,伸手,轻轻扶住她的肩膀。
第二个人,也哭了。
第三个。
那不像是悲伤,更像另一种,压了很多年的东西,一下子从胸口,被人挪走了。
她站在远处,眼眶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