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也好。”
“黄麻纸,最耐放。”易季常答得很快,很自然。
“印呢?”
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随口一问。
易季常的眼睛,停了半息。
那半息,短得几乎没有,可是她看见了。
“印,”他慢慢说,“是内帑的印。”
她没有低头看那张纸。舱板的潮痕在他身后绕出一圈浅色,铜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木板上,影子的肩线随着船身起伏了一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王妃若是有疑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王妃若要,”易季常说得很和气,“季常可以写信去长安,请内帑的书吏来对一对。”
“路太远了。”
“是,”易季常微微一笑,语气很轻,“路,实在太远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念儿。
念儿站在隔间门口,一只手攥着衣角,脸绷得很紧。她的眼睛,从那份文书上,落在她脸上,又落回文书上。她的鼻翼,轻轻地、极轻地,动了一下。
门外的光落在念儿半边袖口上,衣角被她攥出几道皱痕。那只小手用力得发白,指节却没有颤。
念儿似乎也留意到什么;没有亲口说出来,她不能替念儿填答案。
她看着念儿,念儿看着她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舱外忽有一声木桨似的碰响,隔着船板传来,转眼又被水声吞下。念儿的眼睫垂了垂,仍站在门边,没有向前一步。
念儿的嘴唇,微微抿了一下,把头低下去,像一个人,把一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,用力吞了回去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它非常轻地说:
“主人,本宝想记录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刚才,”小馥说,“忍住没说话的时间,是本宝纪录里最长的一次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的嘴角,往上动了一下,又立刻压了回去。
小馥停了停,补了一句:“本宝不会把这条记录念给别人听。因为别人听不见本宝。”
她在心里回它:“这倒是你少有的体贴。”
“本宝接受称赞,主人。”
她为什么不说?
因为她只有一个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