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鱼头挺起胸膛,旁边的人看他一眼,他便又挺得更高,差点把腰带上的小刀鞘顶到桶箍。
“那你说,”陈老斜眼看他,“是什么酸?”
老鱼头认真地想了很久,表情越来越痛苦。
他的嘴唇动了两次,先比出一个圆,再比出一个扁,最后只剩眉毛一高一低,仿佛答案正躲在两道眉毛中间。
“就是……”他说,“酸酸的那一种。”
馥兰低头,在帐册上写了一行:“老鱼头,闻风第一日,闻水第一日,表现:酸。”
她写完看了看,似乎觉得这一笔很有道理,便在句尾补了一个小点。
就在这个时候,木箱上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。
众人的目光一起转过去。顾泽把一只手举得笔直,手臂却有些发软,举到一半晃了晃,苏木便伸出手掌在他手肘底下托了一下。
“陈老,”顾泽举着手,“首席也想尝一口。”
陈老瞥了瞥他的脸色,嘴角动了动,似乎还想拿他那张青白的脸说一句,最后只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的鼻子不是还在……”
“首席的鼻子,”顾泽很端正,“在休息。嘴没有。”
他答得一本正经,苏木低下头,假装在看自己的膝盖。念儿则伸手摀了一下嘴,肩头轻轻抖了抖。
翠微看了她一眼,她点了点头。
翠微另取干净的碗,舀了少许递去。顾泽接过时,两只手都托住碗身,慎重得像是捧着一件刚领到手的差事。
顾泽双手接过,郑重地凑到嘴边,喝了一大口。
然后,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喝。”
整个舱底静了一瞬。
陈老的手还停在半空,老鱼头睁大眼睛,馥兰的笔尖在纸上停住,墨色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“好喝?”馥兰停了笔。
她把帐册压在膝上,笔尖悬住,没把这两字写进去。
“甜甜的。”顾泽很认真,“凉凉的。比岸上那口井还好。”
顾泽说完,舌尖轻轻舔过唇角,手往桶边伸,还要去舀第二口。
翠微的手伸出去,轻轻,稳稳,把碗从他手里抽走了。
“欸?”
顾泽的手仍停在原处,掌心向上,像是碗只是暂时出去绕了一圈,很快就会自己回来。
“你的鼻子不准的时候,”翠微面无表情,“嘴也不准。”
顾泽看了看空着的手,又看了看翠微手里的碗,没有找到能替自己辩解的地方。
“首席只是,”顾泽委屈,“渴了。”
“先等着。”
翠微把那只碗往旁边一放,转身走了出去。
她走到舱梯口时,步子仍旧端正,衣袖却擦过梯旁的木壁,带起一小片灰。苏木低头把那片灰从自己膝上拂掉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