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水,是从山里偷跑出来的。”
近旁几个人,静了一下。
向导老汉哈哈大笑,笑得胡子直抖:“小郎君说得好!可不是偷跑的?雪化了,不乖乖待在山上,钻进地底下,一跑就是几十里!”
“偷跑,”苏木转过头,眼睛亮亮的,“是有味道的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她问。
苏木想了想:“有一点冷石头,一点雪,还有,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有一点像陶罐底下的泥。”
“泥?”
“对,”苏木说,“像宁姑姑窑边浸过水的陶土,那个湿湿的味道。”
她走过去,弯下腰,站在石沿外,迎着风辨闻。
凉气扑在脸上,比街上凉,带着水气和泥土的润。
她闭上眼睛,一层一层分辨。
石壁。
水气。
湿泥。
这些只是她对气味的形容,并不能由鼻子追出水来自哪座山。
她再往下闻。
在泥的底下,在水气的缝里,有一丝极细的东西,被凉气托着,从井底缓缓升上来。
甜。
薄薄一缕,腻腻的。
像夜里才开的花。
她睁开眼睛,慢慢直起身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,手指仍搭在冰凉的石沿上。身后人声交错,井绳的声音也还在,可她耳中像只剩那股由下往上的风。
“老人家,”她问向导,“这口井,通到哪里?”
老汉收了笑,想了想:“这口还有水。东边另有一条旧支渠,从前与这里的渠线挨着,前些年改道后便废了。如今通不通,得问管井的老师傅。”
“枯了?”
“枯了的坎儿井,”老汉说,“里头可能还渗着水,却已不供水了。黑洞洞的,比地窖还深,我可不敢乱进。”
“有人进去过吗?”
老汉搔了搔头,压低声音:
“听说,最近有人在夜里,扛着东西,往那边去。”
井口的凉气,还在一阵一阵往外吹。
苏木站在石沿外,头发被风拂得一飘一飘,没有发现,身后的人,已经不再说话了。
风从井下升上来,拂过一圈人的衣角;那句话落在井边,却像还没走到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