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把葡萄干收进袖中,正色道:“确认之事,贵在反复。”
老婆婆笑得更开心,又抓了一把。
两人下马,把缰绳牵在手里。驮驼由斥候分批领往驿舍,他们在街上慢慢走。
苏木走在最前头,鼻子动来动去,眼睛却是亮的,像一只第一次进城的小兽。
他每到一个摊子前都放慢脚步,瞧一眼货物,再瞧一眼摊主,像在替整条街挨个点名。卖羊皮靴的摊主被他盯得低头检查自己的鞋,最后忍不住问:“小郎君,想买一双?”
苏木摇头:“我在看,这里的人穿这么厚,脚不热吗?”
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空气忽然变了。
羊油,乳香,烤饼,葡萄。
这些都在。
可是在这些底下,有一丝极细、极轻的味道,从路口左边的一条窄巷里,飘出来。
甜,发腻。
像夜里才开的花。
她停住脚。
身旁的马踏了一下蹄,铜铃跟着轻轻一响。她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,指节微白,目光越过来往的人肩,落向窄巷深处。
郑君珩的手,不动声色,按在她肘边。
“看见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闻见了。”
她朝那条窄巷望过去。
巷口,一个头戴白毡帽的中年人,蹲在一块蓝布前。蓝布上摆着七八个油纸包,纸包上印着三个字:
西来香。
那人的手掌压着纸包一角,另一只手在膝上慢慢摩挲,姿态从容,仿佛这不过是街边一桩寻常生意。几名路人经过时朝摊前看了看,又各自走开,谁也没有停留太久。
他旁边竖着一块小木牌,牌上写着:
“西来真香。取自更西神树,通神明,慰亡亲。三两一包。”
郑君珩看着木牌,低声说:“又是这一套说法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近旁几人听得见。巷口有人抬手扶正木牌,木牌在竹架上晃了一下,字迹仍端端正正地朝着街面。
她看着那行字,轻声接道:“买的人不是拘于鬼神,是想念。想念的人,要先接住,再讲道理。”
她没有走过去。
苏木的拳头已经握紧了:“王妃,他卖的是……”
“像,但还没验。”
“我们不去吗?”
“不去。”
苏木愣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他,视线仍落在那个摊子上,声音很轻:“我们才到西州,什么都不知道。这个人是卖的,还是领货的?背后是谁?有多少人在这条街上做同样的事?”